第一百二十章:浩瀚之爱(万字)

  第一百二十章:浩瀚之爱(万字) (第1/3页)

  三号球场内,十二个人全部静止。

  他们的肉体还在球场上,但灵魂已经去了别处。

  所有道具,在空无一物的幽冥世界里,都无法使用。

  就像是进入了梦境中一样,梦里的世界如何翻涌,如何沧海桑田,现实的肉身,也不过只是在沉睡。

  冥河摆渡。

  第一传奇队的队长,罗阎的能力便是这个。

  一旦施展,会将一众灵魂,传送到某一片幽冥地狱里。

  无论是王冠之重的邪眼,还是两仪的物体搬运,又或者是那些力量强大的人个体……

  它们的能力也都将失效。

  在冥河之下,裁判的目光落不到这里。

  地狱球比赛,变成了纯粹的肉搏。

  但如果仅仅是灵魂的博弈,这样的对决,倒也不算绝境。

  最为恐怖的,是幽冥的气息。

  被摆渡人庇佑的人,可以在冥河里掌握“呼吸”。

  不被亡灵鱼群所吞噬。

  而不得庇佑的人,在冥河里,会不断沉溺。直至——进入真正的地狱。

  是以罗阎其实很想在开场的时候,对思乡者的队长伏羲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地狱球叫地狱球吗?因为我能召唤地狱。”

  这并非浮夸,而是客观的描述。

  只不过秦泽提前预判了台词内容。

  这让罗阎很恼怒。

  毕竟,在竞技之国,所有人的能力被限制为同一个频段后,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是神之下的第一人。

  他很少被忤逆。

  不过此时此刻,水涨船高,黑白阎罗的拥簇下,罗阎心情好了起来。

  浑浊的冥河水下,进行着几场注定了结果的对决。

  黑鹿对抗凌傲哲。

  蛇女对抗阿卡司。

  摄影师对抗李元霸,

  百足对抗四号。

  在罗阎看来,这几场对决不会有任何的悬念。

  亦如第五场对决,他对抗伏羲。

  虽然冥河之水很浑浊,但罗阎还是能够看到,无数怨灵的手臂,从冥河深处伸出,试图将秦泽的身体拉拽住,使其沉入河底,进入地狱。

  而在轻舟之上,罗阎蹲坐在轻舟的边缘,用手指,在冥河水面上,轻轻触碰。

  涟漪生出。

  冥河河面上,一道道波纹扩散开来。

  而冥河河面之下,巨大的锁链如同蛟龙入海一般,朝着秦泽冲去。

  秦泽紧闭呼吸,拼命朝着冥河上方游去。

  他的目的很强明确,只要游到冥河之上,就能在轻舟上与罗阎展开对决。

  哪怕还要面对黑白无常,属于以一敌三的劣势局面,也有些微的胜算。

  因为一直待在冥河里,毫无胜算。

  他感受到了冥河的恐怖。

  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开始不断涌入。

  这些负面情绪仿佛有重量一样,让秦泽的身体越来越重。

  从冥河底部伸出的地狱之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秦泽朝着上方游一分,这些手便伸长一分。

  如同冥河里的捕食者,在疯狂追逐猎物。

  但二人之间始终有一段距离,秦泽虽然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幼时,少年时的那些孤独的画面,不断浮现出父亲死后的种种……

  但他对胜负的执念极其强大。

  尤其是,当负面情绪堆积到了某个程度时……

  秦泽的自带天赋就生效了,将负面情绪彻底清空,进入了极度冷静的状态。

  他第一次如此感激自己的天赋。

  他的游弋从最开始的变慢,竟然忽然又变快了。

  这是无比神奇的一幕,在罗阎见过的诸多人里,从无这样的例子。

  罗阎看到的,都是生者的灵魂,在死者的冥河里越来越沉重,最终不得归宿,沉溺河底的。

  却从未见过秦泽这般,能够逆流而上的。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伏羲是如何摆脱束缚的?”

  罗阎表面上说着有趣,眼里却有一点忌惮。

  当然,他牢牢掌控着局势。

  因为秦泽即将迎来冥河锁链。

  在不断上浮的过程里,秦泽终于看到了船底。

  可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巨大的锁链如同长矛一样正面朝着他急速冲撞而来。

  来不及闪躲,秦泽的身体被瞬间贯穿。

  如果是现实里,这样的穿刺,足以让秦泽当场死去。

  但此时的秦泽,是灵体状态。

  他的灵体中央,被锁链刺穿,出现了缺口。

  这一瞬间,无数庞杂的负面情绪,让秦泽整个身体都变得沉重无比。

  他开始下沉。

  罗阎却并没有放过秦泽。

  “灵体无法死去,但一旦沉入地底,便再无回到人间的可能。冥河一旦开启,会在一小时后结束。”

  “不过那个时候,想必他们已经归入地底了。”

  “其他四个灵体,由四名队员负责,伏羲,我可比他们要仁慈。”

  罗阎很享受这样的戏弄。

  嘴上说着仁慈,却有更多的锁链,从涟漪中生成。

  不断朝着秦泽的身体其他部位撞去。

  锁链贯穿了秦泽的肩膀,贯穿了秦泽的膝盖。

  一共五条锁链,如同五条恶龙,将秦泽的灵体吞噬的七零八碎。

  但残破不堪的灵体,依旧奋力的想要往上游去……

  “我不能死在这里的……”

  秦泽的意识已经开始浑浊,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这是何等强大的对手。

  他如同一条河里的蜉蝣,在试图向这条河的主人发起挑战。

  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自量力。

  终于,随着灵体不断破碎,无数负面思想涌入……

  秦泽脑海里全是绝望的哭嚎,来自地狱陌生灵体的哀鸣与尖叫。

  他内心的执念——不能死在这里,像是喧闹菜市场的蚊子声一样,细不可闻。

  他的身体终于无法上浮。

  而是开始急速的沉落。

  他仿佛隐隐间听到了,来自凌傲哲的某种呼喊。

  “秦泽,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颇为意外的,在意识比冥河还要浑浊的时候,秦泽竟然意识到了,凌叔说的想不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在救下凌叔的时候,就对凌叔说过,要不断去想,去思考。

  去思考凌寒酥为什么要在你的脑海里留下这段记忆。

  她的目的是什么。

  在得知了女娲宝藏就是气运,就在自己和乔薇身上后,秦泽也依旧觉得……

  真正的宝藏,不是气运,而是凌寒酥留下的秘密。

  那也许是乔薇都不知道的秘密。

  是一个能够让众人知道世界真相的秘密。

  可这一刻,秦泽猜测……也许凌叔也在经历沉溺。

  他想不起来了。

  而自己,也已经无法上浮。

  气泡,从秦泽的口鼻里喷出。

  他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

  ……

  冥河某处。

  黑鹿的灵体,与现实里略有差别。

  现实里,它是通体漆黑的雄鹿,但鹿角却是人类的手掌。

  而冥河里,灵体形态下,黑鹿呈现出双足站立的姿态。

  在手掌般鹿角上,手掌处浮现出了一张人类的脸。

  这便是黑鹿原本的“灵魂”。

  在早些时候,灵体里“人”的元素,是多过“鹿”的元素的。

  但随着旧历形态开启,随着在竞技之国里,逐渐意识到,自己将永久沦为竞技之神的奴隶——

  人性,自我,灵魂,在不断的消融。

  属于“人”的部分,逐渐坍缩,聚集在了鹿角处,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而怪物的部分,则占据了身体各处。

  秦泽面对的,是能够召唤出地狱锁链的船夫。

  而凌傲哲如果想要游上去,浮出冥河水面……

  就得在冥河深处,打败这只黑鹿。

  这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因为所有人,都不具备秦泽的天赋。

  当负面情绪不断堆积的时候,凌傲哲自身,变得无比沉重。

  他好几次,对黑鹿发起了进攻。

  在冥河里,似乎每个人都没有了能力。

  但天平系统还生效,这片幽冥之地,依旧是站在竞技之国展开的。

  所以凌傲哲其实是拥有与黑鹿一战之力的。

  在这里,比拼的就是谁的灵魂更为强大。

  如果没有冥河,如果没有船夫的偏袒,胜负必然难以预料。

  但没有如果。

  黑鹿拥有了来自队长,船夫罗阎的庇佑,它可以在冥河里,自由的呼吸,且不被负面情绪所影响。

  这样的效果,会持续三十分钟。

  而三十分钟的时间,绝对足够自己将对手彻底击败,直至其陨落地狱。

  这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凌傲哲已经不堪重负。

  大量的冥河水灌入身体里,无边无际,狂潮般的负面情绪,来自死者的痛苦嘶吼,在他脑海里轰炸。

  他与黑鹿交手了三个回合,便因为身体不断下沉,而提前败北。

  感受着身体的沉重,那些疯狂涌入的负面情绪……

  凌傲哲最后能做的,就是不断思考。

  想要博一个奇迹。

  他一直以为,气运还在自己身上。

  一直想着,自己这样的好运气之人,怎么可能会死在这样的地方?

  “我已经见过了普通人没有见过的世界……”

  “我这几天的经历,比我之前一生都要精彩……”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女儿一定是存在的!”

  凌寒酥一定是存在的!

  那么她留下的记忆,到底有什么特殊呢?

  凌傲哲拼了命的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他脑海里所有的回忆,都在渐渐失去颜色。

  他回忆起与凌寒酥的点点滴滴,作为父亲,他让凌寒酥骑在自己脖子上。

  他无论再忙,只要凌寒酥打电话说“爸爸接我放学吧”,他都会义无反顾的,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接凌寒酥放学。

  他甚至会想着要亲自做饭给闺女吃。哪怕妻子的手艺明明更好。

  但他分不清这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也想不明白,如果记忆是假的,那它们为何出现?

  自己为什么,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个bug?

  要被世界所诛杀,抹除?

  时间是如此紧迫,走马灯一样的画面闪过一帧又一帧。

  可他就是找不到答案的意义。

  在意识将要消退之际,凌傲哲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这个倔强顽强的老人,不再试图对抗冥河,而是竭力呐喊道:

  “秦泽……我想不起来了……”

  他想不起来了,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辜负了秦泽。

  跟不知道,在这样的冥河里,发出的呐喊,秦泽能不能听到。

  ……

  ……

  四号感受到自己身体坠入冥河的时候,微微皱起眉头。

  他没有看向那巨大的,无数灵体镶嵌而成的怪物百足。

  蜈蚣一样的身体,看起来骇人,但四号见过更多比他还可怕还抽象百倍的旧历生物。

  四号皱起眉头,是因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作为一个天才,一个计算者,他猜到了,现在处在某种灵体状态。

  自己一行人,被对方的船夫拖入了一个奇怪的领域。

  而他没想到的是,作为机械生命的自己……

  灵魂却还是人类的灵魂。

  为什么呢?

  这一刻,四号对自己生出了一些厌恶。

  人类是何其弱小的存在?

  在人类阶段,他见过无数人丑陋的一面。

  他还记得自己试图让姐姐得到永生的时候……那些人用一种看病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讨厌这样的凝视。

  在终于成功开启旧历形态后,四号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人类。

  终于成为机械生命,就意味着,身为人的很多无关的事情,可以被轻易的忘掉了。

  人是一种很弱的物种,他们的记忆力极为有限。

  四号记得,姐姐曾经说过:

  “弟弟,你这道题我真的不会啊。”

  “为什么?这只是高一的题目,姐姐伱不是大学生吗?”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人类学术的巅峰,就在高考那年,后面就不行啦,大二的我就已经将很多东西忘干净了,我一个历史系的,你让我教你历史还行,数学就放过我吧。”

  那个时候,四号很惊讶。

  他一直以为,人类应该记住某件东西后,就永远不忘记的。

  所以文学里,才会有永恒这个词,里头的爱情,亲情,才能矢志不渝。

  他以为,很多人顶多是记不住,但一旦记住了就不该忘记。

  原来人类,还会遗忘。

  又过了些年,姐姐死了,在姐姐的葬礼上,四号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难受。

  这并不是他自己的亲姐,只是邻居家的姐姐。

  有一次,邻居家的无人机坏了,扔在了垃圾桶里。

  四号将其捡起来,修好了。

  然后他将修复好的无人机,还给了邻居家。

  开门的便是邻居家的姐姐。

  “你一个人修好的?你怎么做到的?你真是一个小天才。”

  这一次开始,四号便和姐姐成了朋友。

  他一直叫她姐姐。但内心却并不将其当做纯粹的姐姐。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不过,始终藏匿在内心深处。

  父母总是对四号不管不顾,因为过于理性过于古怪,研究的东西太脱离同龄人……

  四号其实并不受欢迎。

  但姐姐对四号很好。

  一直以来,四号都很热爱自己的生活。

  有一天,他读了一本书,说是人一定要爱着什么具体的东西,避免让自己沦落到虚无里。

  他在想,这或许就是人们口中的锚吧?

  他想到的,便是姐姐。

  只是很多年后,姐姐死了。

  在姐姐的葬礼上,四号一言不发。

  他的世界崩塌了。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他一点也不想忍受。

  他很希望自己可以忘掉这一切。

  但人类就是很可笑的东西,他们很难记住东西,他们记住了某个东西,也不长久。

  可真要让他们刻意去忘掉某个东西,却又始终忘不掉。

  伴随着日历的出现,四号看到了脱离人类的可能性。

  他想要成为机械生命,想要自由的记住任何想要记住的,忘掉任何想要忘掉的。

  但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些。

  在得到日历以后,在亲自见证了诡异降临后,四号便想要挖开姐姐的坟墓。

  “我会带你机械永生的。”

  他惊喜的对着姐姐的墓碑说到。

  可他看到的,只有早已腐烂到只剩白骨的尸骸。

  而迎接他的,也都是人们看变态一样的目光。

  没有血肉,只有白骨,还能复活她么?

  四号不在意人们的眼光,他在意的,只有脑海里疯狂的想法。

  他有了清晰的思路,首先,得让自己成为机械生命,让自己作为小白鼠,成功完成实验,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于是,殉道者四号,开始了他的“进化”之旅。

  当他终于变成旧历形态,终于成为机械生命后,四号非常开心。

  他可以轻易的删掉那些让自己痛苦不堪的回忆。

  他也可以轻易的,比之前更为快速的,记忆下所有想要记住的内容。

  最重要的,他距离实现永生,实现机械的飞升,更进一步。

  可此时此刻,在这浑黄的幽冥河里,四号看到了让他厌恶的一幕。

  他还是从前的样子。

  还是人类时候的模样!

  他的灵魂,依旧是个脆弱的人类。

  百足对四号发起了进攻。

  四号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里,怀疑自己的研究是不是错的?

  怀疑自己是不是依旧藏着一个不堪的,感性的灵魂?

  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敢删除某些痛苦的记忆,始终不理性的留着某些东西……

  是不是就是还在眷恋人类的身份?

  他是如此的痛苦,以至于百足对四号的攻击,四号竟然毫不在意。

  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不断涌入四号的脑海里。

  四号大声喊叫着:

  “走开!走开!走开!”

  “删除记忆!删除记忆!”

  没有意义,他还是人类的灵魂,在灵体形态,没有任何的机械化。

  放在过往,他面对各种精神攻击,都可以轻易检测出各种异常记忆入侵,然后做出删除。

  但现在,他无法删除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姐姐死去的记忆该是一遍又一遍的袭来。

  他顾不得开口会让浑浊的冥河水更加汹涌的灌入体内。

  就像是一个已经被彻底破城的君王,大声喊着护驾一样。

  但不再是机械体的他,再也无非构建出任何防御。

  四号的身体变得沉重不堪。

  百足嘲弄道:

  “我甚至都不需要进攻你,你自己就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了,真是脆弱的灵魂啊。”

  四号听到了嘲弄。

  但他已经无法回应了。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姐姐的葬礼上,无法逃出这他不敢面对的环境。

  他的灵体,正在跌落地狱。

  ……

  ……

  蛇女游动的速度很快。

  在所有战斗里,百足面对四号,并不是最容易的。

  蛇女的战斗,比想象中还要容易。

  摆渡人,又或者船夫,在召唤冥河后,偶尔也会有出现“亡灵地带”。

  负面情绪越重的人,越容易成为这些亡灵的食物。

  而蛇女所在的区域,是亡灵最为密集的区域。

  在蛇女看来,几个人里,阿卡司是明面意义上的王牌。

  是最为强大的存在,她已经做好了与阿卡司在冥河里缠斗的准备。

  凭借着船夫赋予的呼吸能力,她有信心打败阿卡司,虽然过程未必会顺利。

  但让蛇女颇为意外的是,阿卡司的运气很不好。

  其他人的冥河地区,都没有大量亡灵,可阿卡司出现的位置,一开始就有大量亡灵。

  当阿卡司在冥河里游动的时候,亡灵的手,已经将阿卡司拖住。

  他本该敏捷无比的身体,即便在没有负面情绪影响的情况下,也变得极其沉重。

  蛇女俯瞰着地底的幽冥大军,甚至不怎么敢靠近阿卡司。

  害怕被一并波及。

  “可怜的男人,这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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