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伪君子

  第865章 伪君子 (第1/3页)

  夜深人静。

  整座平阳城,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死寂下来。

  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一声“演得好啊”冻结。

  火把摇曳,却听不见爆燃声。

  雪花落下,却听不见飘落声。

  数千名军士跪在城中,却无人敢动、无人敢呼吸。

  萧宁站在火光最亮处,影子在他脚边拉得狭长。

  风雪扑在他的龙袍上,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度压得无声。

  他的眼神落在沈铁崖身上。

  不再是探究,不是审视,更不是被触动。

  ——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带着几乎要将人皮肉剥开的锋利。

  萧宁唇角微勾,像是欣赏一场被戳破的戏剧。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在整个城门前回荡得如同雷霆:

  “怎么?沈主帅,演够了么?”

  这句话落下,跪着的军士们脸色齐齐一顿。

  有人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萧宁。

  有人怔住,呼吸沉重。

  有人甚至忘了哭,只剩满脸的迷茫。

  因为——

  陛下说沈主帅在“演戏”?

  这……怎么可能?

  萧宁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他的声音在冷冽风雪中继续响起,带着一种拂去所有伪装后的锋芒,直刺人心——

  “看你情深意切的样子……”

  他缓缓走近,步伐平稳,带着帝王的威压。

  “怎么,不会是演戏演得太久,把你自己也骗进去了吧?”

  火光映在沈铁崖的脸上,将他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像被雷击、被溺水、被人当众扒皮后的彻底错愕。

  军士们的目光也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们想从沈主帅的脸上找到否认、愤怒、委屈、辩解……任何一种情绪。

  可沈铁崖却像突然被定住——

  眼中那一丝恍惚,足以让人心口发凉。

  萧宁收紧眼眸,看着这一丝微妙到几乎隐藏不住的变化,冷笑又深了一分。

  “你说什么?你从未负过北境?”

  萧宁抬手,指向远方黑暗里那些被放弃的城池方向。

  声音骤冷:

  “那我问你——

  韩守义、郭渠林、白山侯三人守的十余座城池,被敌军‘轻松攻破’,这些情报是谁泄露的?”

  沈铁崖呼吸一滞。

  萧宁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冷得刺骨的讥刺:

  “你一边说自己一心为国……

  却一边让数十万百姓暴尸城下。”

  他声音逐字落下:

  “这些死去的百姓……由谁来替你记上一笔?”

  城门前数百名军士脸色惨白。

  他们第一次从陛下的口中听见这样的指责。

  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他们的沈主帅……

  也许真的背负着比他们想象更可怕的罪。

  萧宁缓步而行,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什么护民?”

  “你说什么视百姓如命?”

  “那你出卖的那些城池呢?你让多少老弱妇孺,在夜里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屠戮殆尽?!”

  每说一句,跪着的军士们就抖得更厉害。

  萧宁的声音却逐渐沉了下去:

  “你说你护你的兄弟?”

  他蓦然抬眼,看向赵烈。

  赵烈浑身一颤。

  萧宁盯着沈铁崖,一字一句吐出句刀锋般的话:

  “那你护得最深的赵烈呢?”

  沈铁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萧宁继续:

  “他对你够好吧?”

  风雪刮过,让空气都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萧宁举例般说道:

  “他宁可自己死,都要替你争,也要替你挡,也要替你撑起一个你该得的功名。”

  “他把你当父亲。”

  “当你在北境所有人心里的天。”

  “当他愿意拿命换你一句话的时候……”

  萧宁停顿,眼神冷得像刀:

  “你在干什么?”

  沈铁崖瞳孔陡缩。

  萧宁声音骤然变冷:

  “你醒着。”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爆开。

  “你明明醒着。”

  萧宁盯着他,像盯着一个彻底脱了皮的伪装者:

  “却假装昏迷。”

  “那时候赵烈说要来平阳城复仇,对于你来说,是来送死。”

  “是你明知必死无疑,却放任他来。”

  “赵烈这个你口中的‘亲儿子’去送死的时候……”

  萧宁的声音低沉,几乎是贴着沈铁崖的灵魂开刀:

  “你可说过一句话?”

  沈铁崖脸色彻底僵住。

  没有说话。

  没有反驳。

  连呼吸都凝固。

  萧宁冷冷看着他:

  “没有。”

  “你眼睁睁看着他要死。”

  “你眼睁睁看着你所谓的兄弟、你所谓的亲兵,一个个要跟随他去死。”

  “你一句都没说。”

  “你装昏迷。”

  “装得滴水不漏。”

  “装得理直气壮。”

  “装得……像现在这样——”

  萧宁冷笑一声:

  “满嘴仁义道德。”

  火光照亮沈铁崖的脸。

  ——那张曾经铁血沉毅的脸,此刻却僵硬得像死了一半。

  士兵们看着他,眼中的震惊、迷茫、痛苦,一层接一层地涌上来。

  萧宁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刀刃:

  “所以,沈铁崖。”

  “别对着我、对着他们说这些漂亮话了。”

  “你不是悲情英雄。”

  “不是忍辱负重。”

  “不是被逼无奈。”

  “你是——”

  萧宁的声音如雷霆击地:

  “一个伪君子。”

  这一刻——

  沈铁崖浑身僵住。

  像被雷劈中。

  像被扒光了最后的遮羞布。

  像突然发现自己连一寸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反驳。

  没有辩解。

  没有怒吼。

  连愤怒都没有。

  只剩下呆滞。

  那种如坠冰湖的彻底呆滞。

  他明白——

  萧宁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甚至比事实更加刺骨。

  风雪重新卷起,却再也压不住那一片死寂的绝望。

  城门前的士兵们,一个个瞪大眼睛,脸色苍白。

  沈铁崖缓缓抬头,看向萧宁。

  他的嘴唇颤了,却没有声音。

  因为他知道。

  对萧宁的这番话——

  他,没有一句能反驳。

  哪怕一句,也没有。

  沈铁崖的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被抽空。

  他僵在雪地中央,仿佛被剥去了最后一寸遮羞布,只能呆呆盯着萧宁。

  没有一句能反驳。

  哪怕一句,也没有。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被萧宁当众一刀刀剖开。

  那些他以为能打动人心的苦情、深情、悲怆、愧疚,在萧宁的指责下……全都显得苍白、破碎、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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