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错(4k)

  第405章 错(4k) (第1/3页)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梁柱间游移不定。

  范逢就那麽坐在黑暗中,枯手置於案上,指尖微微蜷曲。

  那双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可他的姿态却像是在等待什麽必然到来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殿外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没有回应。

  范逢等了很久,久到跪伏在地的宫人们以为他睡着了,久到案上的烛火又灭了几盏。

  「仙人」

  他才略显怅然的轻声道了这麽一句出来。

  像是感慨,又像是询问。

  但无论如何,这儿都没有半点回应。

  「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范逢有些迟疑,但片刻後又是摸索着找到了那卷遗疏。

  握住了这份遗疏的瞬间,范逢的怀疑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他们合作了多年,也可以说明争暗斗了多年。

  在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对方的人了。

  所以,这定然是仙人回来了。

  但仙人却不愿意见他。

  那便说明,仙人对他的失望,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的多。

  一念至此,范逢颓然无比,心气好似全无。

  本就是耄耋之年的糟老头子了,如今这麽一来。

  更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僵持许久後,他方才勉力朝着下面的宫人们挥手道:

  「都退下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为首的太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可最终只是叩首,带着一众宫人膝行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

  殿门被轻轻合上。

  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几盏灯火在里面明灭不定。

  范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开始想一些很久远的事。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是魏公,还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儒生。

  他当时唯一有的还算凑合的物件,就是他的锦袍。

  那是他爹娘,为了让他科举时有个样子,咬牙置办的。

  料子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土布,染了两回色,从靛青褪成灰蓝,又从灰蓝褪成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他穿着它考了多少年的试,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就记得那锦袍早就洗的发白了。

  就记得他从壮年考到老年,从黑发考到白发。

  每次放榜,他都挤在人群里仰着脖子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看到眼睛发花,看到周围的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却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六十岁那年,妻子把最後一只下蛋的母鸡杀了给他补身子。

  说吃饱了再考。

  他端着碗,带着肉的骨头咬不动,嚼了半天又吐出来,满嘴血腥。

  最後叹口气,把剩下的都给了旁边眼馋无比的孙辈们。

  他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差不多瞎眼的老童生,巷口卖豆腐脑的见了他都绕着走,怕他赊帐

  他不恨谁,也没有恨谁的胆子,他从小就胆小如鼠。

  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难堪大用之辈。

  他就是不明白:读了几十年书,怎麽连口饱饭都挣不来?

  也是那一年,他居然中了!

  虽然只是有了进京的资格,虽然自己也知道去了也不过是浪费钱财。

  可说到底也是六十年来头一次!

  可谓圆梦!

  他六十年的人生中,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一件事上。

  不是治国平天下,不是匡扶社稷,只是想在榜文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只是想回家的时候,能跟妻子说一句:中了。

  就这麽简单。

  可现在,坐在黑暗中的范逢忽然想: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你会成为魏公,你会执掌天下,你会坐在这个大殿里批阅奏疏,你会他会信吗?

  不会的。他会以为那个人在打趣他,然後便会因为胆子小,又身老体弱,一事无成,而谄媚陪笑。等到对方笑够了,他才会低下头,缩着肩膀,快步走开,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记得那时候,他去好一点的地方吃饭,连多找的两文钱都不敢要,你让他执掌天下?

  痴人说梦,不外如是!

  可仙人偏偏选中了他。

  仙人给他开天眼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那一刻他想的最多的,便是一个:为什麽是我?怎麽能是我?

  後来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答案: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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