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霓虹下的暗礁

  第656章 霓虹下的暗礁 (第1/3页)

  沪上的十月,空气中已有了丝丝凉意,尤其是入夜之后,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和煤烟的混合气味,卷起路旁法国梧桐的枯叶。但对于霞飞路上的“锦绣绣坊”而言,这凉意并未驱散屋内的燥热。

  贝贝——或者说,此刻在绣坊里被众人唤作“阿贝”的姑娘,正伏在绣架前,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盏煤油灯罩着玻璃灯罩,将柔和的光圈投在她手中的绢面上。那是一幅《秋塘鹭影》,荷叶已染上枯黄,一只白鹭单腿独立于残荷之间,眼神孤傲,羽毛细密得几乎能感受到其下的骨骼。这是她为下个月的“江南绣艺博览会”准备的压轴之作。

  她的手指上缠着几道胶布,指尖因长时间捏针而微微发红、变形。养父莫老憨的伤势虽已脱离危险,但后续的汤药费和调养费像个无底洞。绣坊老板虽然赏识她的才华,但工钱终究有限,她必须抓住博览会这个机会,一举成名,拿到奖金,才能真正缓解家里的困境。

  “阿贝,还不歇着?这灯暗了,仔细眼睛。”同屋的绣娘阿翠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着贝贝那副专注的模样,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贝贝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脖颈,露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容:“就好,翠姐。这幅鹭鸟的眼珠子,我再点两针。老板说了,这次博览会是洋人也来评鉴的,咱不能丢人。”

  她说的“老板”,是指“锦绣绣坊”的老板娘,人称“三娘”。三娘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妇人,早年也是绣工出身,嫁了个开绸缎庄的丈夫,便自己开了这间绣坊。她看人眼光极准,当初贝贝衣衫褴褛地来应聘学徒,她一眼就瞧出这丫头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便留下了她。如今,贝贝的天赋果然没让她失望。

  就在这时,绣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伙计有些慌张的喊声:“三娘!三娘!不好了,黄老爷的人来了!”

  屋内的绣娘们顿时骚动起来,脸上都露出畏惧之色。“黄老爷”三个字,在江南一带,尤其是靠水吃水的渔民和手艺人心里,无异于催命符。黄老虎,黄霸天,黄老爷,说的都是同一个人——黄啸天。他是这一带的恶霸,垄断了水产运输,还放高利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莫老憨当初就是因为带头反对黄啸天强行压低鱼价,才被打成重伤的。

  三娘从内间匆匆走出,手里还拿着算盘,她强作镇定:“慌什么!光天化日……哦,不,点灯时分,他还能反了天不成?都各忙各的!”

  话音未落,绣坊那扇不算结实的大门就被“哐”地一声踢开了。几个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嘴角叼着根牙签,正是黄啸天手下的打手头目,人称“独角龙”。

  独角龙斜着眼,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绣娘,最后目光落在三娘身上,嗤笑一声:“三娘,别来无恙啊。我们家老爷说了,这月的‘平安钱’,该交了。”

  三娘挤出笑脸,上前一步,塞过去一个小布包:“龙爷,您看,这不是准备好了嘛。一点小意思,给您喝茶。”

  独角龙掂了掂布包,掂量出分量,眉头一拧,把布包往地上一扔:“三娘,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够干嘛?我们老爷说了,最近风声紧,保护各位老板的‘辛苦费’得涨涨。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大洋?!”三娘脸色煞白,“龙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这小本生意,刨去工钱料钱,哪来的三十块大洋?上个月给莫老憨治病,已经把底子掏空了啊!”

  “莫老憨?”独角龙冷笑,“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他还活着呢?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他,我们老爷才觉得这‘平安钱’收得不踏实,得加钱!不然,明天我就让人把这铺子给拆了!”

  绣娘们吓得低声啜泣起来。贝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认得这个独角龙,当初带人打她爹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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