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复河

  第27章 复河 (第2/3页)

  风绕山脚一圈。

  把刚涌出来的那股薄水吹得轻轻抖动。

  亮痕在水上亮着。

  像它守了三十年的命。

  终于,被它亲手拉回来了。

  细水刚从裂缝里挤出来时,还只是薄薄一线。

  像刚出生的小兽。

  弱。

  细。

  却带着劲。

  亮痕守在它前头。

  像护着。

  像等它长。

  老人盯着那一线水,不敢眨眼:

  “别看它细。”

  “它一旦稳住——后头的水,就会全跟出来。”

  徐三心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这跟打井那种小眼水不一样吧?”

  老人摇头:

  “不一样。”

  “这不是井水。”

  “这是——河根水。”

  那一线水抖了抖。

  像试探。

  像探路。

  像要证明自己还能跑。

  突然。

  它顺着沟底往前滑了半寸。

  滑得稳。

  滑得顺。

  像记得路。

  老人声音一紧:

  “它在走!!它在走!!!”

  徐三喊得破音:

  “河……它自己往前走了!!!”

  亮痕立刻跟上。

  像亲手扶着水。

  像在给它带道。

  像把它从三十年的黑暗里往外拉。

  “嘶——”

  裂缝又往前撑了半寸。

  水再往前走一寸。

  老人呼吸都颤:

  “它……它在接水脉!”

  风突然往沟底压。

  压得草叶全部趴地。

  像连风都知道——

  此刻的每一寸路,都至关重要。

  亮痕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老沟。

  那条沟蜿蜒着,偏向村子北侧。

  沟底早被草根死泥堵得七七八八。

  像一条老蛇缩成一团。

  老人喃喃:

  “前面那一段……三十年前泥石流堵住过一次。”

  “那是整条河最难开的一截。”

  徐三:“难开……那它能冲过去吗?”

  老人深吸:

  “不知道。”

  “得看它今天的劲头。”

  亮痕突然往前猛冲一段。

  像作出决定。

  像不要后退。

  像打算把几十年前挡住它的障碍,全部撞开。

  “轰——!!!”

  大地抖了一抖。

  那抖动太轻,不像地震。

  更像——

  一条河,在呼吸。

  裂缝应声扩开。

  水涌出来三倍宽。

  老人眼睛一下发亮:

  “它在发劲!”

  “发大劲!!”

  徐三边喊边往后退:

  “它是不是要冲开整条沟啊?!”

  老人没说话。

  他盯着亮痕。

  亮痕完全没有犹豫。

  像一头冲入久闭洞穴的豹子。

  一把撕开前方的死泥。

  “咔——!”

  “喀——!!”

  “哗——!!!”

  十几年的落叶、老树根、死泥块,被水脉一寸寸撬开。

  像破被子。

  像断骨接缝。

  亮痕冲一次。

  前方就裂一尺。

  亮痕顶一次。

  泥就散一片。

  老人声音发哑:

  “它今天是真疯了。”

  “它这是把三十年的气,全今天吐出来了。”

  徐三吓出一身汗:

  “不会冲塌山吧???”

  老人瞪他:

  “不会!”

  “这是旧河道!”

  “它走的是它自己的路!”

  “只要不走偏,就不会坏!”

  亮痕又撞一次。

  “轰!!!”

  半截堵住河道的死泥被抬起来。

  像有人从地下推起一块巨石。

  徐三直接傻了:

  “我靠!它把老泥给顶起来了!顶起来了!!”

  老人抬杖猛拍地:

  “它接上老河筋了!!!”

  风忽然倒吹——

  从沟的深处吹出来。

  吹得像山底回声。

  像有什么被打开了。

  像一口封死的门——

  终于被推开。

  老人瞳孔一缩:

  “来了。”

  “要来了。”

  “河……要出来了。”

  下一瞬间。

  沟底传来低沉的“轰——”声。

  不是亮痕发的。

  不是土裂声。

  是——

  水声。

  真正的水声。

  沉。

  厚。

  像压在地底多年的一大团水,终于被松开枷锁。

  老人整个人都变了:

  “那是深层水!”

  “那是老河的主水!!”

  亮痕退半寸。

  像给它让路。

  像迎接王。

  然后——

  “哗————!!!”

  一大股浑浊而有力的水,从裂开的沟底喷出来。

  带着压得让人心悸的劲。

  像被关了三十年。

  像憋痛了三十年。

  像终于找到出口。

  徐三被吓得往后跌坐:

  “这……这是河!!!真的是河!!!”

  老人红着眼吼:

  “复河了——!!!”

  “老河道复活了——!!!”

  水越来越大。

  越来越厚。

  越来越稳。

  它没有乱冲。

  它顺着亮痕打开的沟往前走。

  像认定那是它的路。

  像跟着亮痕。

  像跟着苏野。

  风顺成一条线,从山顶压到沟底。

  压得整个山脚都像在低头。

  亮痕在新涌出的河水前亮了一次。

  像点头。

  像欢迎。

  像告诉苏野:

  ——我接回来了。

  ——我们的水路,回来了。

  老人声音哽咽:

  “苏野啊——”

  “这是你给村子接回的命。”

  水声越来越响。

  整个山脚都响。

  像一条大河,从沉睡中爬起。

  像天地之声。

  像命声。

  河水第一次喷出来后,沟底的声音就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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