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金玉良缘】

  沈清言【金玉良缘】 (第1/3页)

  昭明四十七年,冬。

  大雪落满宫城。

  凤仪宫外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压枝头,风一吹,细碎花瓣落在廊下,像一场极轻极轻的旧梦。

  唐圆圆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那树梅花,忽然笑了。

  “今年这雪,倒像咱们刚搬进东宫那一年。”

  沈清言正替她拢披风。

  年岁大了,手却还是稳的。

  只是那双从前修长有力、能提剑能批奏折的手,如今也添了苍老的纹路。

  沈清言低声道:“不像。”

  唐圆圆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

  “哪里不像?”

  沈清言替她把披风边角压好,才道:“那年你瘦得厉害,夜里总睡不稳。”

  “如今胖些。”

  唐圆圆一听就瞪他。

  “你这叫什么话?”

  “老了老了,嫌我胖了是不是?”

  沈清言眼底难得浮出一点笑意。

  “没有。”

  “这样正好。”

  唐圆圆哼了一声。

  “你如今倒会哄人。”

  沈清言没接话。

  他只是坐到她身边,陪她一起看雪。

  殿内暖香幽幽,炭火烧得正旺。

  外头的雪无声无息地下着。

  一时间,天地都静了。

  到了这个年纪,连热闹都显得远了。

  沈辰早已承袭梁王一脉,福泽绵长,走到哪里都像个老好人。

  沈凰镇守边关多年,早已是大周无人不知的宁国大长公主。

  沈文瑾做了昌荣亲王,仍旧喜欢冬日晒太阳,偶尔还会想起儿时那个叫人心口发热的梦。

  沈文瑜则在朝中协理政务多年,等着接过这天下。

  水华、芙蕖、菡萏、清平、峥嵘,也都早已长成了各自喜欢的模样。

  她轻轻把手覆在沈清言手背上,声音很轻。

  “清言。”

  “嗯。”

  “我这辈子,真高兴。”

  沈清言偏头看她。

  唐圆圆望着外头的雪,轻轻笑道:“年轻时总怕,怕活不长,怕孩子们护不住,怕你走得比我早,怕我走得比你早。”

  “可你看,咱们还是走到了今天。”

  “真好啊。”

  沈清言握紧她的手。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很轻。

  却像把两个人的一辈子都应进去了。

  开春后,沈清言把帝位传给了沈文瑜。

  退位那日,昭明帝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太和殿前,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风很轻。

  这是他从皇祖父手里接过江山后,一点一点扶正过来的大周。

  如今该交给文瑜了。

  沈文瑜跪在阶前,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

  “父皇……”

  沈清言把传国玉玺放到他手里。

  “接着。”

  沈文瑜死死捧住,眼泪差点落下来。

  三个月后,沈清言不行了。

  临终那日,沈文瑜跪在床边,眼泪终于忍不住。

  “父皇。”

  “您还有什么遗憾吗?”

  殿内所有人都红了眼。

  沈清言躺在那里,已经很瘦了。

  可神色却很平静。

  他望着帐顶,像是透过层层岁月,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遗憾……”

  “有。”

  沈文瑜哽咽着问:“是什么?”

  沈清言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这辈子……终究不是一开始就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前头……毕竟娶过旁人。”

  沈文瑜一怔。

  沈清言眼底竟浮出一点很浅很浅的笑意。

  “若有来世。”

  “我想和她,从一开始就是金玉良缘。”

  “只她一个。”

  “再无旁人。”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天地像被一层雪光淹没。

  耳边所有哭声都远了。

  再睁眼时,竟已不是凤仪宫,也不是退位后的宁寿宫。

  而是一间熟悉到叫人心口骤缩的书房。

  墙上挂着剑。

  案上摆着兵书。

  桌边燃着冷香。

  窗外有少年时才有的清风。

  沈清言猛地坐起身。

  年轻的身体,尚未添白发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低头看了自己很久,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刻,门外有人低声道:“世子,老王爷请您过去,说是商议明日与刘家的礼数。”

  刘家。

  刘素。

  明日?

  沈清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重生了。

  重生在娶刘素的前夕!

  那一瞬间,沈清言连呼吸都乱了。

  上一世那些漫长岁月,那些并肩,那些生死,那些白头,那些唐圆圆临终前落在他鬓边的手,好像一下子全回来了。

  不是梦。

  不是幻觉。

  都是真的。

  他几乎是立刻掀被下榻,连外袍都来不及理好,便大步往外走。

  下人都被吓了一跳。

  “世子?”

  “世子您这是——”

  “去见父王。”

  他的声音冷而急,连自己都没发觉指尖在发抖。

  老梁王沈朝仁这会儿正和赵淑娴说话。

  见儿子这副模样闯进来,先皱了眉。

  “怎么连规矩都没了。”

  沈清言却顾不上这些。

  他直接撩袍跪下。

  “父王,儿子要退婚。”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赵淑娴先愣住了。

  沈朝仁则猛地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沈清言抬起头,一字一句。

  “儿子不娶刘素。”

  “求父王替儿子退婚。”

  沈朝仁气得脸都青了。

  “混账!”

  “婚期就在眼前,帖子都发出去了,你如今说不娶就不娶?”

  “你当刘家是什么?当满京城的眼睛是什么?当皇祖父是什么?”

  赵淑娴也急了。

  “清言,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刘家那边有什么不妥?”

  沈清言沉默了一瞬。

  他总不能说,自己死过一回,和唐圆圆白头偕老后,又重生回来了。

  那样的话说出去,父王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只能压着心口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没有不妥。”

  “只是儿子不能娶。”

  “儿子已有心上人。”

  这话一出,沈朝仁和赵淑娴都愣住了。

  沈朝仁先是震怒,随后更怒。

  “你有心上人?!”

  “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

  “婚都定了你给我说你有心上人!”

  沈清言跪得笔直。

  “儿子也是近日才明白。”

  沈朝仁气得抄起手边茶盏就砸。

  “明白个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