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恩深路远,心定南方

  第二章恩深路远,心定南方 (第2/3页)

端坐不动。

  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挺括。面容方正,眼神沉厉,带着久经沙场的刚毅与疲惫。鬓角已经悄悄染上风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沉一分。

  在看到杨志森的那一刻,李翰臣紧绷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瞬。

  整个师,他只在这个人面前,会卸下一点点心防。

  “志森,来了。”

  “师长。”

  杨志森立正、敬礼,动作沉稳标准,没有半分异样,和过去千百次一模一样。

  只有他自己心底,轻轻一涩。

  那一丝极淡、极轻、一闪而逝的愧疚,再次掠过。

  不是背叛。

  不是忘恩。

  不是无情。

  只是乱世之中,人各有路,命各不同。

  他走到李翰臣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那是常年为他留着的席位,最近,最核心,最能护持左右。

  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头,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像一把入鞘的刀,安静,却可靠至极。

  李翰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入耳,

  “上面命令到了。”

  军官们的心,同时一沉。

  “大局已定。”李翰臣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沉稳如山,“我们这一线,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指尖颤抖,有人喉结滚动,强行压下惊涛骇浪。

  他们打过无数硬仗,见过无数生死。

  可在“大势已定”这四个字面前,依旧控制不住心慌。

  李翰臣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两条路。

  一,坚守阵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二,向西,向桂西、向边境突围,保存实力,护住家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战,是忠。

  退,是为生民、为弟兄、为后路。

  你们都是带兵的,心里自有掂量。”

  屋内依旧死寂。

  杨志森垂着眼,心却像被重锤狠狠一砸。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再一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不能明说,只能隐晦。

  不能劝降,只能劝生。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翰臣,声音低沉、稳重、本分,像一个最正常不过的下属进言:

  “师长。”

  李翰臣看向他:“你说。”

  “弟兄们跟着您多年,家小大多在玉林、南宁一带。”杨志森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真到最后一步,人在,比什么都重要。能不把家底拼光,就别拼光。能留一线生机,就留一线生机。将来……总有再见之日。”

  这话听上去只是体恤部下,合情合理。

  可李翰臣何等人物,枪林弹雨里滚了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杨志森一眼,眼神中有讶异,有深思,有凝重,却没有半分怪罪。

  有些话,不必点破。

  有些提醒,心领即可。

  李翰臣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

  杨志森心底轻轻一松。

  他劝了。

  尽到心了。

  尽到恩了。

  剩下的,看天命,看师长自己的选择。

  这时,参谋主任低声开口:

  “师座,家眷……后方已经乱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提到“家眷”二字,李翰臣的眼神明显软了下来。

  杨志森的心,也跟着一提。

  他比谁都清楚。

  师长家中有妻子,温柔贤惠,持家有道。

  有一子一女,儿子十几岁,女儿才八九岁,正是最需要庇护的年纪。

  按照原本的命运,兵败之后,妻子带着孩子在乡下东躲西藏,受尽惊吓,十几年不敢对外提起丈夫半句。

  夫妻再见,已是半生蹉跎。

  杨志森一想到那对年幼的子女,一想到那位担惊受怕的妻子,心口就一阵阵发闷。

  他不能让历史原样重演。

  至少,他能让家人提前走。

  至少,他能让他们少受几年苦。

  李翰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家眷的事,我已经安排军需处准备车辆,三天之内,分批向桂西转移。警卫连负责路线警戒。”

  杨志森立刻抓住机会,语气依旧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师长,我老家玉林也有父母亲人。我想请您准许,派几个人顺路将两家老人一并接走,一同向西转移,人多也好互相照应,也不耽误警卫连的警戒任务。”

  李翰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头:

  “准。你亲自安排,务必确保安全。”

  “是,师长。”

  杨志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定。

  第一步,成了。

  自己的家人,师长的家人,都能提前踏上向西的路。

  远离即将战火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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