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饿羊逢虎

  第16章 饿羊逢虎 (第1/3页)

  战局太紧绷,太仓促了。

  脑袋其实也有些发懵的刘乘戴上头盔,穿上铁裆,带着三十名披甲的黑衣宿卫,外加一些临时拼凑的礼物,跟随邓遐及其数十亲卫驰马向西北面,沿途到处都是哨骑交战不说,很快,随着他们越过二十里界限,遥遥可见蓝田县城後,便立即遭遇到了一支四五十骑的氐人武装部队。

  说不好是一样去做武装侦查的,还是出来巡逻的,但一看到这边情况,当场就来迎战。

  「御龙等着,我替你寻个传话的。」

  身披全套铁甲的邓遐回头拍了下嘴唇发乾的刘乘大腿,然後径直率众打马迎上。

  上来三箭射翻三人,身後亲卫也射翻数人,惊得这支小股氐人骑兵当时就有些队形散乱,马速也稍慢,而邓遐驰骋向前,收弓却不止换枪,乃是左手持刀右手执长枪,远刺近砍,举重若轻,又连续刺下数骑。

  动作利索的彷佛身上不是铁甲而是什麽皮甲,手里拿的不是铁枪而是什麽稻草一般。

  这下子,对面的氐人骑兵也晓得遇到了硬茬子,为首者打了个呼哨,掉头便撤。

  结果,邓遐再换弓箭,复又一射,正中为首者小腿,後者吃痛缩脚,驭马失衡,却被身後早有准备的晋军追上前去,驱散其余氐人骑兵,然後邓遐亲自上前,将对方整个人抓下马来,带回到看的发愣的刘乘身前。

  刘乘回过神来,赶紧指着身後礼物交待,并给对方看了自己的脸和还没展开的「桓」

  字缇幢。

  然後便释放了对方。

  这队人过去後不久,邓遐击退了大约三四波来袭击的氐人零散部队後,果然见到两三百骑的队伍围着一面旗帜过来,却又引得刘邓二人面面相觑—无他,这面旗帜规制颇大,上面竟然绣着「淮南王苻」四个大字!

  按照情报,这个应该是苻健两个十四五岁就上阵杀人的亲儿子之一,淮南王苻生!

  邓遐明显动了心思,却在看了一眼刘乘後,强行压住他有把握射杀此人後逃走,却没法保证带着刘乘逃走。

  而那苻生临到跟前,相隔数十步歪着脑袋睥睨来看:「你们两个谁是使者?」

  刘乘向前勒马,那苻生眯眼来看,嗤笑一声:「我还以为後面那个是呢————听人说,桓家有个镇恶郎桓虔,武艺高强,使者又带着桓字旗,还以为是他来了,所以亲自过来!」

  「我是个文士,为桓公幕下都令史,专职此事。」刘乘赶紧扬声做答。「旗帜其实是借用的。」

  「看出来了。」那苻生继续歪着头来对。「你也就是骑马的样子还行,马上披着甲胄动作都生硬,一看便是阵上的萌儿!」

  得,成小草了。

  刘乘闻言失笑相对:「还请苻家郎君带我这个萌儿入城吧,早些送完礼物,完成致师之礼,还要回去吃饭呢。」

  苻生点点头,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刘乘便打马向前,身後黑衣宿卫则与邓遐及其亲卫就势分开。

  越过苻生战马,其人才发觉,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氐人淮南王,竟然是个独眼,却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後天受伤、疾病所致。

  唯独刘阿乘见惯了人的,也没有多余反应,只是又往里面走了几步,这才就势勒马,然後等候这独眼郎君。

  没错,等待。

  等刘乘过去以後,那苻生继续歪着头来对邓遐:「你这人,刚刚是不是想射我?」

  「我是防备你。」邓遐冷笑道。「天晓得你们这些氐人懂不懂礼仪,要是直接射杀我们使者怎麽办?!」

  「你叫什麽名字?我是大秦淮南王苻生!明日若再见你,我必杀你!」苻生忽然变脸,以手指向对方。

  「我乃陈郡邓应远!明日若再见,必悬你首级在马下!」邓遐也冷了脸。

  刘乘在後面无语至极,这邓遐什麽毛病?自己还在人家手里呢!偏偏他也晓得,这俩个阵上武夫相对,能愿意「明日」复「明日」,已经算是照顾他这个致师使者了。

  强忍着等了片刻,好不容易看到邓遐掉头离开,苻生勒马回头,刘乘跟着对方并马向蓝田县城而去,走了一阵子,却忽然在马上笑了出来。

  苻生莫名其妙:「你这书生,莫非是一直忍着不笑话我独眼,此时来笑?」

  「郎君想多了。」刘乘摇头以对。「我是在想刚刚你二人对峙,忽然觉得有趣。」

  「阵前大话,有什麽有趣的?」苻生无语道。「真到了明日,你那同列的命莫名其妙就没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不瞒郎君,就是因为想到明日人命莫名其妙就没了,所以才笑————」刘乘诚恳以对。「郎君想想,我一个书生,不怎麽经历战阵,刚刚入关才两三日,忽然就要打这种仗,脑袋都是浑噩的,偏偏心里又明白,明日说不得谁就要死了,自己也要拼命,可不是觉得什麽都是假的,只是上头让做什麽就做什麽吗?反而是刚刚看你们对峙,觉得有趣,这才忽然活了过来,然後笑了出来。」

  苻生愣了一会,也笑了一下:「你这书生倒是实诚!第一次上阵遇到这阵势的,还真就是你这样子,觉得什麽都是假的!你能笑出来,已经算是人物了!之前杀过人吧?」

  「当年逃难的时候,官兵在淮河上劫道,我杀了一个。」刘乘实话实说。「然後到了江南,遇到那种江南士人,还用这个吓唬过他们。」

  「我就猜到了嘛。」苻生得意道。「你这像是萌儿又不尽是萌儿的,却没想到还是个不南不北的!」

  刘乘复又大笑。

  苻生也大笑。

  临近城池,刘乘看的清楚,这蓝田县城确实城郭低矮破败,几万大军根本塞不下,还得再在外面立寨————这还不算,那些明显破损的地方也没有修葺,反而是被临时拆了不少用在外围营寨。

  但即便是外围营寨,也明显粗疏。

  看的出来,氐人没准备坚守。

  入得城内,苻生将刘乘引到一个堂上,又让那些黑衣宿卫将礼物放下退出去————刘阿乘全程配合————然後才去喊人。

  这个时候,刘乘忽然想起什麽,苻生,现在氐人皇帝的亲儿子,又是独眼,莫非是历史上那个跟石虎齐名的暴君典范?

  可————可刚刚一路上过来,这人虽然因为独眼有些敏感,有些武夫作态,可也没什麽发狂到无可救药的意思啊?

  正想着,先从外面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看体量,跟第一次见郗超一般姿态,却矮壮了不少,一进来就去翻那些礼物,看到里面有一匹蜀锦,竟然直接抱在怀里,继续去翻捡其他礼物,刘乘也只是盯着他笑,并不阻拦。

  倒是很快,一群人一起从外面进来,走在最前面两人之一的,是一名身材与邓遐类似,年龄稍微小两三岁的青年,其人一眼看到这一幕,便忍不住当场呵斥:「阿硕,你有没有一点礼节,哪有上来翻检东西的?」

  身後其他人一起大笑。

  而那个少年根本不在乎,只是抱着蜀锦炫耀:「大兄,这下子阿娘也有锦袍了!」

  那刚刚还做训斥的青年登时有些无奈,只朝刘乘拱手:「小弟年幼,不懂礼数,让使者见笑了。」

  刘乘大约猜到此人是谁,只从容回礼:「小郎君孝意天然,胜过许多做作之人。况且,这些礼物本就是致师之礼,一点俗物,拿进来便是诸位的,诸位自行分配便是。」

  那青年笑了笑,朝自己弟弟摆手,示意对方落座,自己也堂而皇之的坐到了上首主位上,然後一名身材和年龄都与姚襄类似只两个手没那麽长的中年将领则坐到了他的左手侧第一位。

  这俩人落座後,包括之前的独眼苻生在内,一群年龄不一、容貌不一,但多面色黝黑的人才大约按照一个次序坐下。

  随即,那青年自我介绍:「我便是大秦太子,六族大单于苻苌。」

  然後便来看刘乘如何应对,该如何称呼自己?会不会像传闻那般盯着这个太子二字义正辞严一番?

  刘乘笑了一下,拱手以对:「在下是桓公幕下都令史刘乘,字御龙,请恕在下好奇,我也有个亲戚,唤作姚苌,是羌人大单于姚襄的二十四弟————敢问这个苌字莫非是同一个字吗?草字下长的苌?它是什麽意思?为何氐羌两家的孩子都要用这个为名?」

  「你是姚苌的亲戚?」这位太子登时惊讶起来。

  「是,我娶了个羌人那里长大的氐人老婆,是略阳蛇氏。」刘乘继续拱手笑对。

  原本还绷起来的堂上众人各自惊讶,连苻生都忍不住开口:「你刚刚怎麽不说?莫非那桓温就是因为这个遣你来做使者吗?而且你从何处娶得蛇家女子?」

  刘乘也不拱手了,直接扭头笑道:「刚刚苻生郎君也没问,不过桓公遣我过来,自然有这个缘故。至於说如何娶得蛇家女子,还跟这位以及一位卫大将军有关系。」

  说着,刘乘擡手指了下苻苌身侧那位中年人。

  那中年人闻言也笑,指了一下座中一个年轻人:「这便是卫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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