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劲草 (第2/3页)
而这一次,荆州军右翼各部也并没有太多的惊慌了,因为他们跟刘乘一样意识到,这支骑兵没有之前刚刚登场时显示的那麽无敌—他们会疲惫,而且疲惫的速度非常快!同时,他们也更容易丧失机动性!
一旦丧失机动性以後,虽然依旧难缠,却可以用长矛、弓弩让他们有效减员。
甚至现在回头去想,对方一开始展示的那种强悍,也只是因为之前荆州军右翼在持续进军,导致各部缝隙极大,没有成建制反骑兵的准备。
实际上,趁着这两支骑兵集结,整个右翼部队主力都没有再乱动,而是同样抓紧时间整理队形、收拢败兵,继而尝试重新整理阵型。
看的出来,应诞已经认清现实,放弃了继续推进,而是要坚定执行桓温给的那个预案或者说命令了。
但很快,局势又发生了变化,原本在北面的那些大股轻装、中装骑兵开始往那两面旗帜方向集合,「太尉雷」的大旗也往此处而来。
刘乘看了心慌,立即打马往应诞伞盖下过来,尝试在更高处看个清楚,当然也是想问一下应诞的应对思路。
结果还没开口,应诞便先擡手:「我晓得御龙的意思,你是想说那些轻骑、中装骑都是向着中军战场方向集结汇集,可那两支甲骑却是朝着我们这里————怕是存了引诱我们反扑的意思?
」
刘阿乘愣了一下,也只能点头。
「放心吧,但此时咱们不用怕他们了。」应诞语气明显好了很多,只是依旧淡漠。「御龙上阵次数少,怕是不晓得,这等全甲骑兵固然强悍,但毛病也多,不光是刚刚转向艰难,最怕的其实是体力————精锐能冲个三四次就到极限了,而我数的清楚,他们已经生凿了四次,乃是不得不走!而若他们真要是想着反冲,正好落在我的彀中!」
刘乘欲言又止————他刚刚是真没看出来,但现在是真想劝对方没必要,稳妥为上。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苻健逆贼的那个独目儿子此番过来,轻易斩我爱将,破我军阵,杀我士卒,若是等到他力尽了反而任其轻易离去,甚至走前还要掏一把中军,那我有何面目继续担当一面?」应诞连番摆手,语气也变得坚决。「你依旧回去,看我破敌便是!」
说着,其人只是一挥手,伞盖两侧便有两面旗帜挥舞起来。
刘乘看了看两翼已经悄然动起来的包抄部队,只能沉默着勒马回来。
他其实是被应诞说服了,发自内心认可对方的操作,就是这个道理嘛,即便是苻生本人勇冠三军,可他的甲骑队伍却不可能人人都是苻生、邓遐那种水平的存在。
现在这支全甲骑兵就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凭什麽不反击?凭什麽让他们全身而退,下次还敢?这次放他们走,下次谁当刘泓?!
不过,回到高字旗下以後,刘阿乘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履行自己的职责,便回头喊了一下吴复生:「还记得刚刚苻生冲上去那一回我说给你的话吗?」
「现在也还要————」吴复生本能诧异,却又迅速改口。「记得。」
「重复一遍。」刘乘催促。
「要是应将军也被杀了,就立即往中军跑,寻到桓公做汇报————中途,中途记得回头看一眼,看看我————看看都令史你的缇幢在不在,若是没打起来或者也没了,务必要一并报给桓公。」吴复生勉力重复。
「现在那支甲骑在东北面,咱们这里也不安全了,你往南面去等着。」刘乘催促。「依旧是准备去汇报的安排。」
吴复生赶紧在两名披甲的黑衣宿卫护卫下往南侧去。
「你呢?」刘乘复又扭头去看高衡。「你也重复一遍。」
高衡肃然道:「若战事顺利,自不必说,但如果有万一的局面,我身为督军,万不能走,反而要尽力维持局面!而你身为桓公派给我的亲军,也不能撤!要挡在我身前,晓得了吗?」
「晓得了吗?」刘乘追问。
「晓得了。」高衡似乎是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头应声,倒是一如既往的妥当。
高衡今天的心态一直很复杂,从紧张到期待,然後亲眼看到那支甲骑的威力,晓得整幢的兵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当着满地累累之态,到确实是沉重严肃偏多。而现在,虽然空气中腥味扑鼻,虽然身前人依然说的那麽残酷,但看到那支申骑并非不可制且确实明显疲敝後到底是起了对军功二字的期待。
但总体来说,无论是之前的严肃还是现在的期待,都能压制的住,算得上表现优异了。
当然,真正如何,还得看事到临头的表现。
说话间,前面那些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向西北方向而去,似乎是真要放弃右阵,去攻击桓温後背一般,便是那两队甲骑,虽然没有完全掉头,也都缓缓後退,也似乎只是在断後。
应诞并不着急,只是安静等待自己左右两侧的反扑之兵自两侧包抄出来。而一直等到两侧四个幢主一起完全扑出身位,那两支甲骑非但没有去消除这个威胁,反而掉头跟着大部队行进後,寻了个胡床端坐在坡上不动的其人不再犹豫,只一挥手,身前几名传令官便再度舞动起两面黄旗,便有数幢兵马位於对方正後方的兵马猛扑了出去。
察觉到动静以後,氐人骑兵非但没有反扑阻挡,反而加速向前。
但很快,众人便察觉到异样前方轻骑和中装骑兵提速之後,并没有一直扑向远方隐约能传来嘈杂喊杀声的中路战场,反而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而去,明显是要阻击从两侧扑出来的那些兵马。
而更让人恍然的瞬间出现在片刻之後,随着轻骑加速拉开距离,一个足够跟在身後甲骑们掉头的空间赫然出现。
这一次,不是再兵分两路,而是以那个「淮南王苻」的旗帜居前引导,「北平王苻」的旗帜居後压尾,合为一队,并在完成了一个回转之後,朝着应诞伞盖迎面扑来。
应诞冷笑一声,再度下令,红旗再动,两翼兵马竟然持续扑出。
而这一次,那些原本就没有占过大便宜,此时箭矢又多用尽的轻装、中装骑兵们更是没法有效应对这些成建制步卒,尤其是很多蛮族出身的士卒,憋屈了半日,此时更是奋勇反扑!刘阿乘看的清楚,内侧有两幢兵在同僚掩护下,成功脱离外围袭扰,从侧翼奔来,眼瞅着是能够夹击到中央甲骑後路的。
很快,随着伞盖下的黄旗又起,就连刘乘身侧的那幢兵也都启动,乃是四面八方一起出动,要彻底吃下这支申骑的意思。
苻生再度换了马,扔了长矛,取了一杆阵上少见的长刀,落後於自己的旗帜数十步,俯身在马上,奋力冲刺,眼中余光其实已经瞥见了周边的天罗地网,却又完全被他置之脑後——此时此刻,他的独眼中只有伞盖下那个端坐不动的高盔盆领大将。
就是要将一切都抛之脑後,奋勇向前而已。
前面护着旗帜奔袭的兵马,全是苻生的亲卫,他们并没有刻意在杀人,而是按照事先吩咐,尽量控制战马,左右闪避,避免与那些迎面而来的荆州军小股集群相遇,偶尔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乾脆分出几人,往对方仓促立定的矛阵上决死一撞而已。
一撞之後,是生是死,都和苻生无关了。
而借着这种决绝之态,氐人竟然再度冲到了应诞身前最後一层兵马阵中。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足够的速度和更多的数量,所当之军,几乎是瞬间崩殂。
应诞终於色变,再度翻身上马挽弓,却惊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在对方旗帜下寻到那个独眼之人。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面旗帜竟然已经飞到跟前。
然後旗下甲骑左右分开,奋力去分隔伞盖下应诞亲卫,却又见後面一人忽然从马背上起身,面目狰狞,双手挥起长刀,朝着伞盖下那尚在持弓的将领的盆领位置奋力劈下。
应诞仓促一射,箭矢竟然飞空,与此同时长刀落下,顺着他的盆领划出一道火星,继而割到里面铁裆的位置,依然不能破甲,可遭此重击的这位荆州军大将却依然觉得眼前一黑,当场落马。
他不是被斩下来的,根本是被拍下来的。
苻生狂喜之余不敢怠慢,复又赶紧勒马,提起战马前蹄朝着身前那名落马大将奋力踩踏!
又将手中长刀单手来拎,准备去凿,却不料刚刚放到左手上,根本不能拿稳,反而将长刀落下。
倒是身後跟来亲卫,将两三杆长矛一起奋力戳下,其中一杆紮入应诞面目,这才放下心来。
而此时,其余亲卫,赶紧去砍伞盖,却发现那伞盖坚固异常,又不敢只是推到————苻生扭头看了眼下方几乎被包围的本部甲骑,哪里敢拖延,竟不顾一切上前,用尚有力气的右手拽起伞盖,拖着便往下方折去。
这下子,战场上的荆州军终於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刘阿乘藏身在高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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