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江湖再见 (第2/3页)
你世袭爵位,赏你良田千顷、金玉万贯,许你子孙世代荣华,朝堂之上,无人能及。你只需留在京中,依旧辅政,安享半生荣宠,何其安稳。何必弃尽功名,远赴江湖漂泊?”
这番话,是帝王最后的挽留,亦是最后的试探。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帝王给出的极致恩宠,是无数臣子毕生所求的至高荣耀。只要萧琰点头,便可稳居人臣之巅,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可萧琰只是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半分动容。
他抬眸,终于抬眼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隔着层层御阶,隔着冕旒玉珠,遥遥相望。
他看得清帝王眼底深藏的复杂,有不舍,有忌惮,有惋惜,有释然。李慎亦看得清他眼底的澄澈,无贪念,无执念,无委屈,无怨恨,唯有一身坦荡,一身洒脱。
“陛下。”萧琰轻声开口,字字清晰,落地有声,“臣少年入仕,半生沙场,十年朝堂,所求从非功名,所图从非富贵。”
“臣初入朝堂之时,大靖内忧外患,山河飘摇,百姓流离。臣立誓,愿以一身血肉,护家国安宁,守黎民安乐。今北疆无战事,西南无匪乱,朝堂无奸佞,朝野清明,百姓安居,四海升平。臣初心已遂,心愿已了。”
他语速平缓,不疾不徐,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无半分矫饰。
“兵权在手,是臣护国之责,非臣谋权之器。朝堂立身,是臣辅君之任,非臣荣身之阶。如今江山稳固,社稷安定,无需臣再披甲上阵,无需臣再周旋朝堂。兵权当归朝廷,官职当让贤能,臣一身孑然而来,亦当一身清白而去。”
寥寥数语,坦荡磊落,掷地有声。
殿内寂静无声,无数朝臣心头震颤。世人皆疑萧琰恋栈权位,皆惧他功高震主,可无人知晓,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从来无心权势,无心荣华。他半生奔波,半生浴血,所求的不过是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李慎指尖微顿,沉默片刻,低声道:“爱卿可知,江湖路远,风雨无定。朝堂之外,再无庇护,再无荣宠,余生漂泊,前路未知。你半生身居高位,惯见锦绣繁华,何以自甘清贫,自赴流离?”
萧琰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清淡如风,不染尘嚣。
“陛下,朝堂是牢笼,江湖是归途。”
一句话,道尽半生心境。
十年朝堂,十年桎梏。锦衣玉食是枷锁,高位权重是牢笼,万人敬仰是负累,君臣羁绊是牵绊。他困在九重宫阙,困在君臣名分,困在护国重任之中,整整十年。
他本是江湖人,出身草莽,少年仗剑,快意恩仇,本就该属于山川湖海,属于清风明月,属于自由肆意的江湖。十年入世护国,已是不负家国,不负初心。如今功成身退,重归江湖,不过是落叶归根,寻回本心。
“臣少年时,仗剑走天涯,观山河辽阔,赏风月无边,随性而为,自在随心。自入朝堂,十年束身,身披官袍,肩担重任,步步谨慎,日日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
“臣见过沙场白骨累累,见过乱世民不聊生,见过朝堂尔虞我诈,见过人心险恶叵测。护得盛世太平,已是臣毕生之幸。此后余生,臣不求荣华,不求权位,唯求一身轻安,遍历山河,再见江湖风月。”
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无半分不甘,无半分怨怼。
李慎静静望着他,冕旒之后的眼眸晦暗不明,无人知晓帝王心绪。良久,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曳地,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下九重御阶。
帝王亲下龙椅,移步臣子身前。
满殿朝臣尽数屏息,无人敢抬头,殿内静谧得可闻檀香浮动之声,可闻众人细微的呼吸之声。
十年了,自萧琰入朝为官,帝王从未如此主动走下御阶,与他平视相对。
李慎立于萧琰身前半步,咫尺之距,君臣相对。他终于看清萧琰眼底的澄澈坦荡,看清他一身布衣之下,依旧挺拔如初的风骨,看清他褪去所有锋芒之后,依旧不染尘埃的本心。
帝王低声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庄重,多了几分寻常故人的沉缓与怅然:“萧琰,你这一走,朕这江山,便少了一道最稳的屏障。”
这句话,是帝王真心,是十年君臣最直白的剖白。
无人比李慎更清楚,萧琰于大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是乱世的砥柱,是盛世的基石,是朝堂的定海神针,是百姓的安心底气。萧琰在,边境无患,朝堂无乱,朝野安稳。
萧琰微微垂眸,语气平和温厚:“陛下春秋鼎盛,圣明烛照,朝堂贤能辈出,三军将士用命。大靖江山固若金汤,千秋万代,自无需臣一人固守。臣十年所为,不过尽本分、守本心而已。”
“江山从来非一人之江山,盛世亦非一人之盛世。臣今日离去,非弃江山,而是信江山。信陛下可独掌乾坤,信朝臣可各司其职,信万民可安守太平。”
不居功,不自傲,不矫情,不挽留。坦荡至此,磊落至此。
李慎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终究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殿内檀香之中。
“朕知你心意,亦知你本心。”
他抬手,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温润通透,雕刻山河纹路,是大内珍藏的暖玉,亦是当年先帝遗留之物,象征山河社稷,意义非凡。
李慎将玉佩亲手递到萧琰手中,指尖微触,转瞬分离。
“此玉赐你。”帝王声音沉缓郑重,“他日江湖路远,若逢困厄,若遇危难,持此玉者,大靖朝野,无人可伤你,无人可拦你。朕许你,半生安稳,一世无虞。”
这是帝王最后的恩宠,是九重宫阙给江湖故人最后的庇护。
不是官爵封赏,不是良田金玉,而是一份兜底的保全,一份跨越君臣的情义。哪怕他日君臣陌路,朝堂与江湖两不相干,大靖江山,永远护萧琰周全。
萧琰低头看着掌心温润的白玉,纹路清晰,余温尚存,沉甸甸的,载着十年君臣羁绊。
他没有推辞,缓缓收拢指尖,将玉佩握紧,躬身深深一揖,礼数恭谨,心意赤诚。
“臣,谢陛下隆恩。”
李慎看着他躬身的模样,看着他一身素衣清瘦的背影,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悄然松动。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殿内清风:“萧琰,你当真,毫无留恋?”
留恋吗?
萧琰直起身,抬眸望向殿外天光。晨雾散尽,朝阳破晓,金色阳光穿透殿门,洒落在他肩头,温柔澄澈,不染半分尘埃。
他留恋。
他留恋十年沙场并肩的袍泽,留恋朝堂共事的故友,留恋亲手守护的万里山河,留恋这十年殚精竭虑、初心未改的岁月。世间凡人,皆有牵绊,他亦不能免俗。
可留恋,未必就要相守。
世间最好的相守,从不是独占,不是牵绊,而是功成身退,各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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