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求情

  第533章 求情 (第1/3页)

  赵云刚踏进赵府外巷,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赵府门前,总有几个赵家庄出来的子弟晃荡。

  见了他,隔着老远就满脸堆笑。

  “子龙回来了!”

  “将军回府了!”

  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门房都不在。

  赵云脚步停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朝堂上那一句“臣家中亦有族人在押”,说出口时,他便知道,赵家今晚必不安生。

  赵云抬手,推门。

  门轴刚响。

  扑通。

  扑通。

  扑通。

  门内便呼啦啦跪下一片人。

  赵云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进去,反手“砰”地一声把大门关死。

  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被震得一哆嗦。

  巷子里的行人也被隔在外面。

  院中,赵丰站在最前。

  不。

  准确说,是正要跪下。

  赵平已经跪在赵丰身后,再往后,是赵家庄随赵氏迁来黄天城的族老、叔伯、婶娘、堂兄弟,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乌压压一片。

  有人手里捧着赵氏祖宗牌位。

  有人眼眶通红。

  有人还没跪稳,膝盖已经砸得发出闷响。

  “子龙!”

  “救救你叔父吧!”

  “赵家就指着你了!”

  赵云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赵丰。

  “父亲!”

  赵丰顺势就要往下沉。

  赵云手臂一紧,硬生生把人托住。

  他如今枪法大成,一身力气何等惊人。

  赵丰跪不下去。

  赵云又转身去扶旁边年纪最大的三叔公。

  “三叔公,您年纪大了,不能如此。”

  三叔公颤巍巍抬头,老泪纵横。

  “子龙啊。”

  “你如今是骠骑将军,是陛下身边最信重的人。”

  “你叔父赵吉,纵有万般不是,也是你亲叔父。”

  “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他去死?”

  赵云闭了闭眼。

  他早猜到是这个。

  可真听见这句话,胸口还是像压了一块石头。

  赵平膝行几步,扑到赵云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子龙!”

  “堂弟!”

  “我爹是一时糊涂啊!”

  “他不是恶人,他就是贪了些钱,收了些书本费,弄了些纸张粮米。”

  “那些流民孩子后来不也进了学堂吗?”

  “他罪不至死啊!”

  “你去求求陛下。”

  “只要陛下一句话,我爹就能活。”

  赵云低头看着赵平。

  这个堂兄,小时候也曾带他去河边摸鱼。

  那时候赵平还没这般富贵,身上总是灰扑扑的,笑起来很和气。

  可现在,赵平穿着新裁的绸袍,腰间玉佩碰得轻响,脸上的泪像是挤出来的。

  那哀求下面,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惧意。

  赵云看得清楚。

  赵平怕的,不只是赵吉死。

  他怕的是赵吉死后,线继续往下挖。

  赵家这些年吃下去的东西,吐不出来。

  “堂兄,松手。”

  赵平不松。

  “子龙,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赵云沉默片刻,伸手把赵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叔父犯的是国法。”

  赵平哭声一顿。

  赵丰脸色也变了。

  一名赵家长辈颤巍巍道:“国法是大,难道你就不念血亲吗?”

  赵云猛地抬头。

  那长辈被他看得后退半步。

  赵云声音不高,却像寒铁。

  “若国法大不过血亲。”

  “那今日赵吉可活,明日旁人也可活。”

  “今日用学堂教育牟利的人可活,明日贪墨烈士抚恤的人也可活。”

  “到最后,太平神国建国立国做什么?”

  “让百姓再跪回去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丰咬牙道:“你说得轻巧。”

  “那些百姓与你有何亲?”

  “赵吉,那可是你的亲叔父!”

  赵云心口像被重重锤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

  很久。

  父子二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

  是这些年赵家一步步走歪的路。

  赵平急道:“我爹只是收了钱!”

  “也该查清楚再判!”

  “他又没有杀人,怎么就判斩立决了?”

  赵云看向他。

  “堂兄。”

  “赵吉之案,是陛下亲查。”

  “账册、人证、物证俱在。”

  “学堂本该免费,赵吉却借书本、纸张、名额敛财。”

  “流民孩子被挡在门外,烈属子弟拿不出钱,也被羞辱。”

  赵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没有死人啊!”

  赵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退了下去。

  “孩子读不了书,便断了前程。”

  “烈属拿不到优待,便寒了军心。”

  “贫民孩子上学,本应费用全免,却被逼交钱,他们只能砸锅卖铁填满你爹的胃口。”

  “赵平,你告诉我。”

  “难道非得刀砍在人脖子上,才叫杀人吗?”

  赵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丰终于怒了。

  “够了!”

  他一声低吼,堂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丰指着赵云,手指都在抖。

  “赵云。”

  “你如今说话,倒越来越像张角了。”

  赵云一怔。

  赵丰盯着他,眼底压着怒气。

  “你别忘了,你姓赵。”

  “你身上流的是赵家的血。”

  “你小时候是谁教你骑马射箭?是谁抚养你长大成人?是谁送你去拜童渊为师?”

  “没有赵家,哪来的你?”

  “你如今成了骠骑将军,成了太平神国的大人物,难道就能忘本?”

  赵云沉默了。

  这些话,他无法反驳。

  赵家养过他。

  赵丰是他父亲。

  赵氏宗族,是他出身之地。

  赵丰见他不说话,语气缓了一些。

  “为父不是让你徇私枉法。”

  “只是让你去求个情。”

  “死罪改活罪。”

  “流放也好,苦役也罢,只要你叔父活着就行。”

  “他已经老了,以后又还能活几年?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

  三叔公也颤声道:“子龙,赵吉小时候还抱过你。”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平更是砰砰磕头。

  “堂弟!”

  “我求你!”

  “我给你磕头!”

  “只要我爹能活,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钱都吐出来。”

  “我去学堂门口跪着认错。”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堂内赵家人跟着哭喊。

  “将军,求您了!”

  “救救赵吉吧!”

  “都是一家人啊!”

  “赵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砍头啊!”

  声音一层叠一层。

  赵云站在堂中,像一杆被风雪压住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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