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的精锐

  第180章 最后的精锐 (第1/3页)

  丁修蹲在一辆趴窝的黑豹坦克旁边,看着维修兵们往履带下面塞圆木。

  没用。

  铁疙瘩压下去,圆木直接被吞进泥里,连个响都没有。

  “头儿,这是今天第四辆了。”

  施罗德从后面走过来。他的靴子裹着厚厚一层黑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一下,像是在跟地面拔河。丁修没接话。

  他在看远处公路上停着的一列卡车。

  那不是普通的卡车。

  车斗后面的帆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挤在一起的人。

  不是新兵。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

  新兵的眼神是空的,像刚出厂的白纸。

  这些人的眼神是旧的,像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地图,上面全是磨损的褶痕。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去看看。”

  卡车停在营地入口的一块硬地上。跳下来的人大概有六十多个。

  他们的制服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几件丁修没见过的领章那是从更远的战场上刮来的碎片。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不是新伤。

  是旧伤。

  这些人是从后方的伤兵收容站、野战医院和各种残兵收容所里刮出来的。

  帝国已经没有新兵了。

  能补充到前线的,只剩下这些从各个绞肉机里爬出来、伤还没好透就被重新塞进制服里的老兵。

  第三帝国最后的精锐。

  也是最后的炮灰。

  带队的是一个少尉。

  右眼上缠着绷带,只剩左眼在外面转。他的军衔很低,但走路的姿势比很多上校都稳。

  “鲍尔战斗营?”少尉停在丁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丁修领口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找对地方了。”

  他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都下来。到了。”

  六十多个人陆续从卡车上跳下来。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立正。

  他们只是散在那里,像是一堆被风吹到墙角的枯叶。

  “少尉。”丁修开口了。“叫什么?”

  “朗格。弗里茨·朗格。国防军。”少尉用没缠绷带的那只眼睛看着丁修。

  “后来丢了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丁修看了他一眼。

  “你手底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都有。”朗

  格转过身,指了指那群人。

  “那边三个穿维京师衣服的,是在纳尔瓦打过的。爱沙尼亚方向撤下来以后,一直在后方医院躺着。其中一个的肺被弹片划了,到现在咳嗽还带血丝。”

  “中间那一堆,有从第聂伯河退下来的国防军老兵,被强行编进了党卫军。有从戈林师跑出来的空军地勤,在前线待了三个月以后已经变成了步兵。还有两个是从拉脱维亚第15师刮来的。”

  朗格回过头。

  “总之,全是从各种烂地方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新兵。”

  “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丁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

  没有站到高处。就站在泥地上。和他们一样。

  六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丁修太熟悉的东西。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灵魂上的。

  那种打了太多仗、杀了太多人、死了太多战友以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倦怠感。

  丁修看着他们。

  他在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自己。

  “我不跟你们讲为了帝国。也不跟你们讲为了元首。”丁修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清楚。

  “因为你们不信。我也不信。”

  没有人说话。

  “帝国快完了。你们知道。我也知道。”

  他指了指东面。

  “苏军在维斯瓦河。在奥得河。在东普鲁士。在我们面前。在我们后面。在我们头顶。到处都是。”

  “西线也完了。美国人和英国人已经过了莱茵河。”

  “再过两三个月,也许更短,这场仗就结束了。”

  “然后呢?”

  丁修看着他们。

  “然后那些将军们会投降。会被关进战俘营。会上审判庭。会在纽伦堡说‘我只是执行命令’。然后会被关几年,有的甚至会被放出来,因为美国人觉得他们还有用。”

  “那是将军们的结局。”

  “不是我们的。”

  丁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陈述。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私人的东西。

  “我们没有统战价值。没有火箭图纸。没有情报可以卖。我们只是一群拿着枪的穷鬼。”

  “投降?苏军不会要我们的命?想想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干了什么。想想奥尔洛夫卡。想想华沙。想想布达佩斯。想想你们自己手上沾的那些东西。”

  “投降了,运气好的去西伯利亚挖二十年矿。运气差的直接挂在电线杆上。”

  “跑到西边?美国人不会包庇我们。我们的军衔太低了。我们的脑子里没有设计图。我们唯一会的东西就是杀人。”

  “美国人不需要杀人的人。他们需要造火箭的人。”

  他停了一下。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们没有退路。从穿上这身皮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这是一个事实。”

  六十多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库尔斯克到布达佩斯,从华沙到匈牙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消失。

  那些东西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或者说,跟着他们剩下的那点寿命。

  “既然退路没了。”

  丁修的声音又变了。不再沉重。

  变成了一种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随意的调子。

  “那就别想退路了。”

  “想想今天的。”

  “今天有饭吃。今天有烟抽。今天还有弹药可以打。今天身边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天的事?”

  丁修嘴角动了一下。

  “后天我们可能已经死了。死人不用操心后天。”

  有人笑了。

  不是很响。

  但确实是笑。

  那种笑声在这个泥泞的、灰蒙蒙的、到处是废铁和伤兵的营地里,听起来很奇怪。

  像是在坟地里听到了鸟叫。

  朗格也笑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丁修看不太懂的光。

  “营长。”朗格说。“你说得对。想那么多没用。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转过身,朝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没有。找地方放东西。检查武器。吃饭。”

  “到了这儿了。就别他妈的再想别的了。”

  六十多个人散开了。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

  他们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做老兵们到了任何一个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检查武器。

  找水。

  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然后发呆。

  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从旁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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