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事前宣传造势,以士子压文官 (第1/3页)
礼部尚书张昇走出承天殿东暖阁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好从西侧斜斜地切下来,在他大红色的官服前襟上铺开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方才那番对话的分量。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转过廊道的拐角,那目光才被朱红色的墙壁隔断。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东暖阁里,朱厚照依然坐在书案后面。
他看着张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完全凉了,但他不以为意,慢慢咽了下去。
他的目光没有立刻从门口收回来,而是落在门框边缘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区域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那片光里浮现出来。
“刘瑾。”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去,”朱厚照放下茶碗,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叫来,朕有件事要交给他们去办。”
刘瑾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奴婢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他的步伐比张昇快得多,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太液池水面上。
水面上没有风,平静得像一面被熨平的绸缎,只有几只水鸟在靠近岸边的荷叶间懒洋洋地游动着,偶尔低下头啄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增设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入科举会有人反对这件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张昇今天的反应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礼部尚书尚且如此,那些御史、那些给事中、那些在翰林院里坐了半辈子的老学究们,更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们会引经据典,会说“祖制不可轻废”,会说“工农商贾之术,非士人之所宜学”,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阻止这件事。
但朱厚照不怕他们反对,他怕的是他们反对得太整齐了。
如果廷议上所有文官都异口同声地说“不可”,那他就不得不动用皇权强行通过,事后必然留下后患。
但如果廷议上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沉默观望,那他就有了腾挪的空间。
他需要让廷议开始之前,京城里就已经有人在说“增设工科农科算科是好事”。
他需要让那些反对的人知道,他们站出来说话的时候,面对的不仅是皇帝的目光,还有京城百姓和士子的议论。
他需要让“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这件事,从“皇帝的决定”变成“众望所归的选择”。
脚步声在暖阁门口响了起来,比刘瑾的脚步更沉一些,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靴底重重踩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响。
然后是刘瑾的声音:“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都已在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朱厚照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收回来,落在那扇敞开的暖阁门上。
牟斌第一个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步伐沉稳。
他跟了皇帝这么久,知道皇帝同时召见锦衣卫和东西厂,一定是有大事要办。
马永成紧随其后,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腰系丝绦,面容白净,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东厂提督特有的、不动声色的锐利。
谷大用走在最后面,同样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步伐比马永成轻一些,像一只在夜间行路的猫。
他是西厂提督,平日里比东厂更低调,但没有人敢小看他的手段和能量。
三个人在书案前面站定,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臣(奴婢)参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在皇帝身上。
“方才朕和礼部尚书商议了一件事——朕准备在科举中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让那些在经学上天赋不足、却在其他方面有特长的人,也有机会通过科举出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确认他们都已经听清了那句话,然后继续说下去:“廷议定在放榜之后半个月。但廷议之前,朕需要京城里先有一些声音。”
马永成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在东厂做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先造舆论、后议事”的手法并不陌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皇帝把话说完。
谷大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海里开始谋划具体该怎么操作了。
牟斌的反应最直接,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干脆:“陛下要臣等做什么?”
朱厚照看着牟斌,又看了看马永成和谷大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往一口深井里一块一块地放石头,每放一块就发出一声沉甸甸的落底声:“朕要你们去办一件事,在京城暗中散布流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三个字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说皇帝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特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以让更多的士子能够有机会出仕。”
牟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马永成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叩了一下,那动作极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朱厚照注意到了。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要注意引导流言的方向。”
他的目光从牟斌身上移到马永成身上,又从马永成身上移到谷大用身上,像是一根针在三个人之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让百姓士子往‘皇帝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能够让他们这些在其他方面有特别天赋的士子有机会出仕,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这个方向去理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声音忽然沉了一分,像是一把刀正在从鞘中慢慢滑出,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毕竟成千上万人争数百个名额,总比争数十个名额的概率更大一些。”
三个人同时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在讨论一个政策的好与坏,这是在用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让底层士子无法反驳的逻辑,把那件事的正当性焊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成千上万人争数百个名额,总比争数十个名额的概率更大——这句话一旦被传开,那些屡试不第、已经在科举路上走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士子,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对啊,多几个科类,我就多几分希望啊。
他们会想:凭什么那些读经书的人可以考,我读农书的就不能考?
他们会想:那些反对增设的人,是不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
朱厚照没有给三个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响着,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像是要把那根钉子钉得更深一些:“谁反对这个政策,谁就是与天下士子作对。”
“明白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站在那里,各怀心思,但他们都听懂了皇帝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谁反对这个政策,谁就是与朕作对”,是“谁反对这个政策,谁就是与天下士子作对”。
前者是皇帝和反对者之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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