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柳禾封井

  第198章 柳禾封井 (第2/3页)

人隔着书页,用指节敲了一下。

  咚。

  柳禾眼眶发热。

  她低声道:

  “记上了。”

  “没写入阴未归。”

  “也没写老狗。”

  书页自行翻动。

  沈知夜的名字停在前一页,贺远山的名字停在后一页。两页之间,又多出一张空白纸。

  柳禾看着那张纸,迟迟没有落笔。

  井下还有一个人。

  陆砚。

  可他还活着。

  活人的名字不能写进镇鬼的死簿。一旦写下,封井之力会将他和无面阴神一并视为井中之物。

  到那时,即使他拔出黑棺钉,也会被永远锁在井下。

  可不写他的名字,这本阴事簿便少了井下最重要的一环。

  神井再次震动。

  轰!

  裂缝猛然扩张。

  黑色血肉顶开井石,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它的额头上插着黑棺钉,钉身正被一只沾满黑血的手缓缓向外拔出。

  那是陆砚的手。

  他找到黑棺钉了。

  但那张无面孔也咬住了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血肉一点点向上吞噬。

  “陆砚!”

  宋梨从赵铁肩上挣扎下来。

  她趴在断桥边,想用断亲剪剪开井上的黑血。

  距离太远。

  剪刃每合拢一次,只能斩断几缕游离的命线。

  井下,陆砚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只是把黑棺钉又拔出了一寸。

  神井随之震得更厉害。

  柳禾压住不断跳动的阴事簿,脑海中飞快闪过师父留下的每一句话。

  记名封鬼,先记死名。

  死名为钉,死因为绳,死地为牢。

  可无面阴神没有死名。

  至少他们不知道。

  没有名字,该怎么封?

  柳禾望向那张从井中挤出的脸。

  它吞掉别人的名字,抹去自己的名字,用千万张面孔行走阴路。

  所以它叫无面阴神。

  无面不是它的名字。

  只是活人对它的称呼。

  柳禾忽然明白了。

  没有死名,便不记死名。

  它从谁的名字里活过来,就用谁的名字锁住它。

  贺远山以命拖神入井。

  沈知夜以真名守住井口。

  陆砚以完整魂名对抗它的污染。

  还有十六年前入阴未归的夜巡人,还有所有被它夺走姓名、困在十二井中的亡魂。

  无面阴神没有自己的名字。

  可这口井里,有太多被它害死的人。

  这些名字,就是它的死名。

  柳禾翻到阴事簿最前面。

  第一页记着她七年前处理的第一桩阴事。

  死者名叫王二顺,是靖安南街的更夫,死于一只借灯鬼。字写得有些歪,末尾还沾着当年没擦干净的一点灯油。

  再往后,是被叫魂的陈家母女。

  死在喜棺中的纸扎匠。

  鬼市里被夺走阳寿的货郎。

  无名村中终于想起本名的亡魂。

  一页又一页。

  有些人得以归家。

  有些人只找回一具尸体。

  还有些人什么都没留下,只在簿中占了一行字。

  柳禾的手从那些名字上抚过。

  这本簿子不是法器。

  但它记得他们。

  井中黑血突然涌出,缠住阴事簿的封皮。

  整本册子被扯得向井缝滑去。

  柳禾扑上去,用膝盖抵住簿角,双手死死按住书页。

  黑血爬上她的手臂。

  皮肤下那个“柳”字立刻变得漆黑。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把名字给我。”

  “记下陆砚。”

  “陆砚已经死了。”

  “他属于井下。”

  柳禾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清醒。

  “他没死。”

  黑血已经爬到她颈间。

  她一字一句地说:

  “活人的名字,不记死账。”

  话音落下,她将染血的手掌重重按在阴事簿上。

  “靖安夜巡司簿官柳禾,今日记阴事一桩。”

  阴事簿剧烈震颤。

  所有书页同时翻动。

  哗啦啦的纸声在阴路中响起,像无数死者同时从沉睡中睁开眼睛。

  “阴事起于十二井。”

  “祸及靖安。”

  “死者有名。”

  “害人者无名。”

  “今以死者之名,锁无名之神。”

  柳禾抬起手。

  掌心与书页之间拉出一道血线。

  “贺远山,靖安夜巡司前司主,入井镇神。”

  “沈知夜,靖安夜巡司老巡人,燃名守井。”

  两个名字从纸面升起。

  一个化作苍白命火。

  一个化作漆黑夜色。

  火与夜在井口交汇,凝成第一道锁链,扣住即将裂开的井石。

  紧接着,阴事簿再次翻页。

  严不归。

  陈渡。

  魏大山。

  许三更。

  阿七。

  十六年前入阴未归的名字,一个个从白米路的灰烬中浮现。

  那些名字没有留下完整魂魄,有的甚至只剩一个姓氏。

  可当柳禾念出他们时,崩塌的阴路上仍亮起一串早已消失的脚印。

  第二道锁链落下。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阴事簿越翻越快。

  所有曾与十二井有关、曾被无面阴神夺名的人,都在纸上留下了痕迹。

  那些笔迹有新有旧。

  有些工整,有些潦草。

  有些是柳禾写的。

  有些来自夜巡司残破的旧档。

  还有些名字从井下黑水中自行浮出,落在空白页上。

  张守义。

  何春娘。

  周九。

  许小满。

  一行行血字挤满纸面。

  这是被十二井吞掉的人,在消失前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笔。

  “我叫周成。”

  井底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周三。”

  “记住了。”

  柳禾答道。

  空白页上浮出“周成”二字。

  “我是李氏。”

  一个女人低声哭泣。

  “我没有大名。”

  “你家住哪里?”

  “靖安北门,柳树巷。”

  柳禾在簿中写下:

  **李氏,靖安北门柳树巷人。**

  女人的哭声渐渐停了。

  名字不一定要写在族谱上。

  有人记得她从哪里来,知道她曾经活过,便够了。

  “还有我。”

  “我叫孙茂。”

  “赵小五。”

  “白荷。”

  越来越多声音从井下涌出。

  柳禾的铜簪早已折断。

  她便用手指蘸血,一笔一笔往下写。

  掌心的伤口逐渐不再流血,她又划开手腕。

  血沿着指尖落在纸上,每写下一个名字,便有一道微弱魂光从井底升起,化作锁链的一环。

  锁链越来越长。

  从神井向外缠绕一圈,又一圈。

  无面阴神终于发出尖啸。

  “这些是我的名字!”

  “他们是我的香火!”

  “他们已经死了!”

  柳禾伏在簿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死了才要记。”

  “活人的账,官府记。”

  “死人的账,夜巡司记。”

  “你吃了他们的名。”

  “今日就拿他们的名封你。”

  轰!

  千万个名字同时收紧。

  挤出井口的无面孔被锁链勒得寸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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