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2章 他变成了阿炳 (第1/3页)

　　第二天。

　　早上五点。

　　张晔进琴房。

　　他今天没拿《百鸟朝凤》。

　　他拿了《二泉映月》。

　　这首曲子他练过很多次。

　　但他从来没在一个完整的早上里，只练这一首。

　　今天他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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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

　　他吹完第一遍。

　　他停了三十秒。

　　七点。

　　他吹完第二遍。

　　他停了五十秒。

　　八点。

　　他吹完第三遍。

　　他没停。

　　他直接吹第四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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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没看表。

　　他也不想看。

　　他的眼睛盯着谱子的某一行——

　　第六小节。

　　这一行有一个连续的下滑音。

　　这个下滑音他每次都吹得不对。

　　不是技术不对。

　　是味道不对。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就一直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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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

　　琴房外面有人来回走。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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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

　　他的嘴唇有点干。

　　他没去喝水。

　　他怕一停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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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谱子开始变。

　　不是看错。

　　是真的变。

　　谱子上的音符开始有声音。

　　不是他吹出来的声音。

　　是别人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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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愣住了。

　　他想停。

　　但他停不下来。

　　他的手指还在动。

　　他的嘴还在吹。

　　但他不是他了。

　　他变成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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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七岁。

　　他在一个破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

　　树下有一个老人。

　　老人在教他拉二胡。

　　老人是他爹。

　　但老人从来不让他叫爹。

　　老人让他叫师父。

　　老人说：“你要让它哭。”

　　他听不懂。

　　他就拉。

　　他拉到手指出血。

　　老人没说话。

　　老人只是把他的弓换了一根。

　　他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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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十岁。

　　他还在拉。

　　他妈妈病了。

　　他妈妈没钱看病。

　　他妈妈躺在床上。

　　他妈妈说：“你拉给我听。”

　　他拉。

　　拉到妈妈睡着。

　　拉到妈妈再没醒。

　　他那天才知道——

　　他妈妈不是他真妈妈。

　　他真妈妈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他爹是道士，不能娶妻。

　　他真妈妈把他生下来给了他爹。

　　他真妈妈这辈子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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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十岁。

　　他成了道士。

　　他在道观里。

　　他每天拉。

　　他拉的是别人的喜事。

　　他拉的也是别人的丧事。

　　他自己没有喜事。

　　他自己也没有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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