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章 十六千赫兹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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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

　　把“半决赛压力”这四个字作为这次跳动的解释。

　　他自己也知道——

　　这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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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唢呐放下。

　　他坐到排练厅地板上。

　　他没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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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芜在排练厅门外站了二十分钟。

　　沈芜没进。

　　沈芜知道——

　　张晔今天不能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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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在排练厅地上坐了一小时。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停止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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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排练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盏白色的灯。

　　灯里的电流嗡嗡声——

　　他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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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辈子知道电流有嗡嗡声。

　　他这一辈子听过这种声音。

　　今天他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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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排练厅静。

　　是他不行了。

　　他的耳朵这一辈子第一次——

　　失去了一段。

　　16 kHz以上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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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他不会再有了。

　　这一段他这一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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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一句——

　　“……贝多芬到我这年纪——”

　　“……”

　　“……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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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他从顾守正那里听过类似的。

　　这一句他自己今天才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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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

　　他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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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代价不是数字。

　　代价是——

　　一段声音的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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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上眼。

　　他想睡一会儿。

　　他在排练厅地上靠墙坐着——

　　睡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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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

　　他从排练厅地上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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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乐团五个人没走。

　　民乐团五个人在另一头各自练自己的。

　　他们没催他。

　　他们没问他怎么了。

　　他们就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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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抿哨片。

　　他对民乐团说一句——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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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人重新合奏《二泉映月》。

　　这一次陈弦在换弦前——

　　先口头说一句——

　　“……换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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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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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上的那一拍。

　　没人鼓掌。

　　没人欢呼。

　　没人说“行”。

　　六个人各自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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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知道——

　　这就够了。

　　他听不到16千赫兹以上。

　　他听得到陈弦的“换弦”。

　　他听得到自己唢呐的中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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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吹完二泉映月。

　　够吹完百鸟朝凤。

　　够吹完阳关三叠。

　　够卷一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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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