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桌子可以撤,回条不能撤

  第八十六章:桌子可以撤,回条不能撤 (第3/3页)

  陆寻抬头。

  “周老三那头?”

  青竹用力点头。

  “找到了。”

  “李书吏问到的。”

  “周老三抱着驴哭了。”

  陆寻笑了。

  “驴哭了吗?”

  青竹愣了一下。

  “没有。”

  “那驴挺坚强。”

  青竹:“……”

  赵大夫淡淡道:

  “人不如驴。”

  陆寻:“……”

  青竹忍不住笑。

  她把今日的记录放到桌上,先翻出那两句给陆寻看。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陆寻看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他没有笑。

  也没有立刻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这两句不好吗?”

  陆寻摇头。

  “太好了。”

  青竹怔住。

  陆寻看着那两句,慢慢道:

  “这才是问事桌能不能留下的关键。”

  青竹坐直了些。

  陆寻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小吏不敢推。”

  “可只让他们不敢推,不够。”

  “他们会怕,会怨,会想办法绕。”

  “今日这件事说明,办成了也要记。”

  “让他们知道,写名字不是只等着挨板子。”

  “也可能被百姓谢,被上官记功。”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说慢点。”

  陆寻立刻慢下来。

  “问事桌不是为了把所有小吏都当贼防。”

  “是为了让事情有头有尾。”

  “谁压了,查谁。”

  “谁办了,也记谁。”

  青竹低头飞快记下。

  陆寻又道:

  “七日满后,陛下若问怎么留。”

  “这一条必须说。”

  青竹心头一紧。

  又要入宫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慌。

  因为这些话,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是她今日亲眼看见的。

  李书吏从怕写名字,到因为名字被周老三道谢。

  这件事,足够说明问题。

  宋砚辞听完,轻轻点头。

  “这道理放在铺子里也一样。”

  “账房写名,错账可查。”

  “但好账也该记功。”

  苏云卿也道:

  “苏记今日老师傅量错一尺,自己发现后补给客人。”

  “我在账册上记了他的名。”

  陆寻笑了。

  “记罚?”

  苏云卿摇头。

  “记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竹眼睛亮了。

  “记诚?”

  苏云卿点头。

  “错了能改,也该记。”

  陆寻看向她,笑道:

  “苏掌柜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苏云卿脸一红。

  但这次没有躲。

  “跟你们学的。”

  赵大夫看着院子里这些年轻人,冷哼一声。

  “都学会了,就别累着病人。”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赶紧收起记录。

  不过她心里很高兴。

  因为今日不止京兆府有进步。

  苏记也有。

  大家都在一点点往前。

  ……

  宫里。

  皇帝看完第六日记录时,停在那两句话上很久。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皇帝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又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点头。

  “回陛下,是。”

  皇帝笑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越写越准。”

  岳沉舟站在一旁,道:

  “今日周老三的驴找回,京兆府士气倒是好了些。”

  皇帝点头。

  “这就是人心。”

  “让人写名,只为罚,人人怕。”

  “写名也能记功,才有人愿意担事。”

  他说完,看向岳沉舟。

  “这条,七日满后要问陆寻。”

  岳沉舟道:

  “陛下不直接定?”

  皇帝摇头。

  “朕想听他怎么说。”

  “也想听青竹怎么说。”

  小内侍在旁边低着头,心里暗暗感慨。

  如今陛下问事,已经不只问陆公子。

  还要问青竹姑娘。

  这在以前,谁敢想?

  皇帝又翻到另一张记录。

  是青竹写的:

  不能让百姓去补他拿不到的东西。

  皇帝看完,神色微沉。

  “这句话,也该让六部看看。”

  岳沉舟道:

  “尤其户部、吏部。”

  皇帝看他一眼。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岳沉舟淡淡道:

  “臣在监察司。”

  “本就不讨人喜欢。”

  皇帝笑了一声。

  “有理。”

  他把记录放下。

  “明日问事桌第七日。”

  “让青竹继续。”

  “陆寻不必去。”

  “第八日,宣他们入宫。”

  ……

  夜里。

  青竹整理完小册子,把今日最重要的几句重新抄了一遍。

  她的字越来越稳。

  一笔一画,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

  抄到最后,她又添了一句。

  规矩若只会罚人,人就怕它;规矩若也能记好,人就会护它。

  写完后,她看了许久。

  这句她不知道能不能用。

  但她觉得,这是今天最想明白的事。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陆寻屋子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陆寻睡了。

  赵大夫终于满意。

  院子里只有夜风。

  青竹抱着册子,忽然觉得,明日第七日,应该不会太轻松。

  问事桌试满七日。

  该收了。

  可怎么收,怎么留。

  才是真正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