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对岸 (第1/3页)
船靠岸的时候,船底擦过一片浅滩,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慢慢睁开眼睛。赵铁衣收篙,篙尖从水里拔出来带起一串水珠,落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篙横放在船尾,朝岸上抬了一下下巴。
萧尘从船头站起来,脚踩上河滩那一刻,岸上的沙层比北岸更细、更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那股混着泥和灰烬的气味,比河心更浓一些。他站了一会儿,让脚底适应了岸的硬度,然后朝那缕烟的方向走过去。
烟是从渡口上游大约一里外的一处河湾里升起来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路边的树从槭树变成了柳树,柳条垂到地面上,扫着脚面,软得像拂尘。河湾的拐角处,一堆快要烧尽的火堆还在冒着细烟,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背对着来路,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竹篾。他的动作很慢,每削一刀就用拇指摸一下断面,像是在检查刀口的深浅,又像是在用手确定它够不够圆滑。他脚边放着几只扎好的河灯骨架,大小不一,有一只已经糊了纸,纸面还是湿的,摊在膝盖上晾着。他的手指上有许多旧伤,指节粗大,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盖是残缺的,边缘不平,像是被什么咬过多次。他身上的衣裳是粗布的,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净。
萧尘站住了,在距离他大约十步的地方。这个距离说远不远,刚好能让对方感知到有人走近,又不至于让人紧张。那人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在削竹篾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两刀之后,他把削好的竹篾放在膝盖上,把那盏糊了一半的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检查了一下角度。
"你从北边来的。"他说。声音不高,不哑,带着一种被河风吹久了以后特有的干涩。
"是。"
"北岸的人?"
"路过。"萧尘说,"渡口那边没人摆渡了,我自己撑过来的。"
那人把灯放下了,抬起头来。萧尘看见他的脸——五十多岁,或者更老一点,颧骨高,下颌收窄,眼窝深陷,但眼睛不浊,是那种常年看着水面练出来的清亮,不会被人一下子看透。他的目光从萧尘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像看一棵树或一块石头那样自然地移开了。
"渡口没人摆渡,是因为摆渡的姓周的那个人不在了。"他说,"你过河来,有地方去?"
"往南走。"
"往南走的路不止一条。"那人把膝盖上的竹篾捡起来,用刀尖修了一下边缘的毛刺,吹了一口,屑末飘散在风里。"你是自己走,还是带着人走?"
"带着人。"
那人削竹篾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尖,把刀收进了腰间的刀鞘里,然后把那盏糊了一半的灯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按了按纸面使它平整。纸面上墨线勾勒着一朵花的轮廓——和昨天那只旧竹筐里沉在水底的灯一模一样的花。
"带着人好。"他说,"一个人走这条河,容易迷路。"
萧尘站在火堆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火堆里残余的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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