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强弩之末

  第231章 强弩之末 (第2/3页)

  不!

  他死死抵御脑海里的魔音,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不去看眼前几乎被鲜血覆盖,腥味浓重的对手。

  另一边,孔格尤恍忽地看着痛苦挣扎的敌人,想要起身拾剑。

  可失血过多早已让他力不从心。

  百步游侠无力地闭上双眼。

  至少,至少他做到了……

  几秒后,血族的嘶吼弱了下去,渐渐消失。

  “你是个,咳咳,好人……”

  孔格尤缓缓睁眼,却见到洛桑二世半跪在地上,捂着银烟阵阵的伤口,表情痛苦依旧。

  “但是,又有,什么意义!”

  洛桑二世勐地抬头!

  他盯着孔格尤,眼里多了某些东西。

  决绝而冷酷。

  在孔格尤惊异的眼神下,洛桑二世颤抖着伸出左手,整只手掌只停顿了一小会儿,就狠心探进腹部的伤口!

  孔格尤心神一颤。

  “嗯嗯嗯——”

  在血肉撕裂的剧痛中,洛桑二世咬牙发出野兽般的低沉闷哼,面上青筋暴突。

  “你做得,再好,也……没用。”

  杀手死死咬着牙,瞪着难以置信的孔格尤。

  【血……为什么不……血】

  他的兽性闷哼渐渐消失,变回理智的语言。

  血管里的原始冲动慢慢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思维。

  好人再多,也没用。

  哪怕当官的收税的经商的种地的扛剑的,全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人……

  哪怕头顶上,最高的国王是个光辉耀眼、没有瑕疵、不会犯错的圣人、伟人、神人……

  哪怕朝堂诸公都是大公无私、两袖清风、明谋善断、眼光长远的能人、干吏、良官……

  哪怕这世上每个人都按照理想的意愿,做到最好……

  也tmd没有任何意义!

  忍着剧痛,忍着欲望,洛桑二世艰难回答:

  “该发生的事情,还是照样会发生!”

  行会百姓们自我保护,诞生血瓶帮。

  底层苦哈哈们悄然集结,酿成兄弟会。

  农人们苦心劳作,商人们低买高卖,匠人们精工细作,艺人们歌功颂德。

  官员们拉帮结派,恩庇侍从。

  骑士们拔剑厮杀。

  君主们……

  都是必然的事。

  洛桑二世的左手在身体的血肉里,在无难言的剧痛里,更是在无边的黑暗里伸展、摸索、颤抖。

  越陷越深。

  无法自拔。

  就是找不到出口。

  【吸……血!】

  突然间,洛桑二世面容一扭,颤抖更甚!

  “哼嗯——”

  下一秒,他咬牙闷哼,狠心拔出手掌,向外一甩!

  被他从体内掏出去的,是数之不尽的黑血和内脏。

  以及一把腐蚀变形,不断冒烟的银色飞刀。

  不。

  看到这一幕,孔格尤难掩失望,目光暗澹下去。

  阻碍消失,洛桑二世身上的伤口飞速恢复。

  “就算你今天抓住了我,干掉了我,你证明了费梭和他的规矩都是狗屁……”

  杀手站起身来,语句冷漠:

  “百步游侠,你还是要输的。”

  就像当年,血瓶帮里,贩毒的狗牙博特死了,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小刀子顶上他的位置,接过他的地盘。

  费梭吃下他的市场,占据他的油水。

  勤比官员换任,强似国王继位。

  什么都没有变。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洛桑二世拾起长剑,冷冷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对手:

  “永远,赢不了。”

  就像这场战斗。

  在天壤云泥的差距面前。

  你注定要输。

  看着重新完好如初的敌人,孔格尤默默闭上眼睛。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洛桑二世眉头一皱。

  已是强弩之末的孔格尤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身来:

  “因为赢不了,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做或不做,”洛桑二世皱起眉头,看着摇摇晃晃的对手,“你都注定要输。”

  “不!”

  孔格尤勐地睁开眼睛!

  他蹒跚着站起身来,固执地靠近洛桑二世。

  “父亲,父亲说过,有些事,有些事是永远不会输的。”

  有些事。

  随着精神渐渐涣散,孔格尤的情绪越发激动不稳:

  “因为它们……无关输赢。”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秒,旋即冷哼:

  “我猜,你父亲死了?”

  孔格尤顿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入心腹。

  “就死于这愚蠢的信条,对吧。”

  洛桑二世不屑地道。

  那一瞬间,孔格尤眼神恍忽。

  他仿佛再一次回到年幼时,看见父亲最后一面——他倒在瘾君子的毒窟里,一动不动,浑身血迹,身上还穿着制服,嘴里被塞满了‘阳光’。

  还有那把大剑。

  那把让父亲骄傲自豪,据说曾在血色之年的战场上跟北方老硬撼过的双手大剑。

  扛起它,孔格尤。

  扛起它,你就无所畏惧。

  因为你扛起的,不仅仅是它。

  孔格尤咬紧牙关,泪水涌出。

  “不,父亲活着。”

  他一寸寸地抬起头颅,直起腰腹,就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哪管身上鲜血淋漓。

  哪怕双手十指尽断。

  “永远活着!”

  孔格尤迈动脚步,一往无前。

  嗤!

  剑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孔格尤顿住了。

  他缓缓低头,呆呆地看着没入他胸腹的剑刃。

  “若我跟你一般年纪,可能还会被这套说辞感动。”

  洛桑二世面无表情,看着刃口破损的长剑,摇了摇头。

  该换新剑了。

  “可惜,我长大了。”他冷冷道。

  孔格尤咳出一口血,笑了。

  他抬起头,无比真诚,也无比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对手。

  “不,杀手,你不是长大了,不是……”

  他的视野慢慢变暗,整个人无意识地软倒。

  “你只是,只是跟我那时一样……”

  洛桑二世皱起眉头。

  “被吓怕了……”

  “退缩了……”

  孔格尤幽幽道:

  “软弱了……”

  “怯懦了……”

  嗤!

  洛桑二世抽出长剑,孔格尤失去支撑,软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下淅淅沥沥地流出。

  他躺在新郊区的土地上,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就像这样,百步游侠,你输了。”

  洛桑二世轻声开口,近乎自言自语。

  也死了。

  淹没在血泊里。

  腐烂在土壤里。

  没人会记得你。

  或者你的斗争。

  无论翡翠城还是整个世界,依然如是。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伤……血……】

  闭嘴。

  【血……】

  血族杀手摇摇头,无视身体里的呼唤,毫不犹豫地举步向前,跨过游侠的躯体。

  不能是他的血。

  不能是他。

  冰冷的土地上,孔格尤视野中的那把大剑逐渐模湖。

  是啊,我输了。

  但至少……

  有些事……没输。

  因为它们无关输赢。

  孔格尤觉得困倦,于是轻轻闭上眼睛。

  记得,孔格尤,我的孩子。

  在那段没有父亲,他夜夜噩梦的岁月里,母亲在床前是这么说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翡翠城还不叫翡翠城的时候,这里战火连天,饥荒遍野。

  暴君恶吏盘剥良民,奸贼恶霸欺压百姓。

  人们手无寸铁,敢怒不敢言,只敢暗暗地骂他们作“水尸鬼”,然后继续低头,默默承受日复一日的不公。

  就在这时……

  游侠们来了。

  孔格尤静静入睡。

  所以啊,我的孩子,记得妈妈的话。

  水尸鬼再可怕也好……

  百步之内,必有游侠。

  惩恶扬善。

  除暴安良。

  洛桑二世恍忽地前进着,但还没走出几步就停下了。

  “你没有出手帮他,就只是干站着,”洛桑二世抬起头,看向眼前裹布缠身,作异邦打扮的汉子,“我想,你大概不是像他那样,来‘维护正义’的人吧。”

  架着长矛,靠在墙上的异邦汉子长相粗豪,只见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对凌厉的眸子。

  “曦日全知,战斗是纯粹的,不混杂有的没的。”

  异邦汉子轻声开口,语速不快,甚至断断续续。

  洛桑二世心中一动。

  这是东陆口音的通用语,靠近焰海那边的。

  跟自诩帝国正统的星辰王国比起来,许多词汇和语法习惯都不一样。

  至于开口就是曦日全知……

  是翰布尔人?

  月光下,长矛手离开墙壁,走到他面前。

  等等。

  洛桑二世端详着对方的样貌:

  他好像认得这个人。

  选将会那天,主持者费最多口舌介绍的,似乎就是他。

  约莫还是个大热门。

  从翰布尔来的参赛选手,叫什么来着?

  比绍夫?贾巴里?卡拿曼尼?

  观众叫他什么……小溪流?

  “曦日所见,你的身手很厉害,比选将会的水平厉害多了。”异邦汉子死死地盯着他。

  那还得看是哪年的选将会。

  洛桑二世心情不佳——尽管他不愿意去想这背后的理由,直接开口:“所以?”

  汉子的长矛架在肩上,沉稳不动。

  “所以曦日可证,你到极境了,对吧?”

  极境?

  洛桑二世在心里冷笑。

  我怎么知道?

  这么多年来,又没个人像当年的华金一样告诉他: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到达极境了。

  他只是在出狱之后,就替特恩布尔杀人。

  需要他出手去杀的,大都是棘手的目标,或者身手高超,或者保镖厉害,或者重兵保护。

  他有时杀得顺利,有时杀得艰难,有时九死一生。

  但他都不在乎。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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