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昕旦 (第1/3页)
海水在渐渐退去。越来越多的人捡回性命。只是这天空中仍是乌云密布,雷声轰隆,紫电如蛇乱窜,看着便觉万分惊怖。黑沉沉里,只有那个闪烁着彩色光华的大茧灿烂夺目。
它一直在向天空上升,仿佛想拖离这苦难的人世间,在飘飞到一定高度后终于悬停不动。人们开始时还仰脸望着它,可它飞天的速度虽慢,也在短暂的时间过后便升至人们肉眼不可见的高度,最终消失在漆黑云团中,只有偶尔一缕彩光溜下,却又转瞬即逝。
阿拉贡骑乘着神圣不死鸟,奥弗雷德也召唤出金翼飞马,藻兼脚下涌动着一团半碧半蓝的雾霭,三个人忧心忡忡地飞到光茧不远处,再无寸进。
半响,圣骑士沉声开口道:“主人没有性命之忧。”
阿拉贡惊异道:“你叫她什么?”
“主人!”奥弗雷德神色肃穆道,“对不起兄弟。我是白殊缡的灵魂契约奴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我只好隐瞒。现在想来,她大概早猜出你是她认识的人。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刚才我突然晕倒……”圣骑士黯然失色,“正是主人强行解开了和我之间的灵魂契约,否则,她如果不幸死去……我必将奔赴神的怀抱!”
阿拉贡沉默了,他很了解圣骑士的性格。白殊缡在生死存亡之际,还不忘解开与奥弗雷德的灵魂契约以免牵累于他,无疑,这举动令奥弗雷德感激涕零,以致解除契约之后还在心中奉她为主。毕竟刚才的情境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不是那个神山之主,白殊缡也许当真就要香消玉陨,而圣骑士铁定陪葬。
“你们俩回去吧,这儿有我一个就够了!”突然,藻兼开口说话,他声音轻渺,眼神幽暗,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
然则阿拉贡和奥弗雷德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发现了隐藏在藻兼平静表相下的那簇火苗,也许一暴涨,就要焚尽天地。
阿拉贡犹豫了一会,他毕竟不像藻兼此时孤身一人,他身后还有几百弟兄在黑潮中挣扎,咬一咬牙,他与奥弗雷德先行离去,说好安置了人手再来相陪。
藻兼无所谓地听着,他们走了也没有过多言语相送。他境界高过阿拉贡和奥弗雷德,比他们更深切地感受到了神山之主临去时所发之咒的威力。
凡。此尘世之生灵,与白殊缡相识者,翌日昕旦之时,忘,不复记。
藻兼痴痴地凝视那不停变幻着色彩的巨大光茧,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厌恶。他清楚地知道,再过几个时辰,从黑夜来到了白昼,在新的一天太阳初升之时,那光芒万丈的利剑不仅会斩断无边的黑暗,还将带走所有人对白殊缡的记忆!
我的力量不足以抗衡那诅咒对我的影响!此时,光茧旁只有他一人,灵兽王清秀的面庞上终于有了情绪,那是对自己无能的唾弃、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的绝望、以及深重浓郁的悲恸。
还以为我能帮到你,没想到,我仍然一无用处!藻兼蹲下身,捂住脸,泪水从他指缝里源源流出。
许久,他抹去面上水痕,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不速之客,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
“哭有什么用?”来者的语声里满是嘲讽,“假如眼泪能把神山淹没,我就算是哭死也再所不惜!”正是归海溶衡,他脚下是放大十数倍的清蟒盂,喷出一股股淡蓝气霭托住他的身体,使他稳稳立于高空之中。他的面庞在光茧明丽彩光映照中忽而光亮,忽而晦暗。
藻兼定定盯了他半响,方轻声道:“果然。归海溶衡,你心里也喜欢她的。”
归海溶衡笑了笑,又摇摇头:“我自然喜欢她。你可知道,我曾经逼得她跳过一次崖,可后来我又陪着她跳了一次。我们曾经以为对方是生死仇敌……哈哈,真是造化弄人!”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内中仿佛蕴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确是喜欢她的。后来我想清楚了,她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实现的诸多梦想,所以才引得我泥淖深陷,无法自拔。”
藻兼一动不动,似乎漠然地听着归海溶衡这番近乎自语的话,可他心里却是波涛澎湃,只因归海溶衡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打在了他心里。
“我不自由。我是归海家的三少君,虽有两个哥哥,却都不理家族事务……当然,现在我也知道了他们都在忙些什么。可是我还是不自由,家族这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曾经对她说过,我幼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海那边看看……看看星辰大陆的土地是不是和乾元一样宽广。其实,我只不过想得到一点儿属于自己的空闲。可是,我不能,我一分一秒也没办法松懈。甚至我不敢……我根本不敢这么想!”
“藻兼,你是灵兽森林里的王者,你也如同我一样。尤其是,如今你拖离森林而出,你的肩上无疑也负起一副重担——那些灵兽被困了几千年,它们也想自由……它们的未来,你责无旁贷!”归海溶衡看着藻兼淡淡道,“这些天的相处,我自认就算不能将你看穿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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