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密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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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暂了上

  “可是查清楚了?”孟氏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到几案上,也没转头看一眼,只是慢慢着用手指摩挲着茶盏上面青色的纹路:“那碧绫虽说是繁君的丫鬟,却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素来老实。想来她也不会扯出这么的谎话来。”

  “是,奶奶。那两个婆子已经招了,说得与碧绫姑娘差不多。只是上面的源头,似乎还有些说不准。”底下的那个婆子将事情一一说来,果真是与碧绫听到的差不到哪里去。

  孟氏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沉吟了半晌,方慢慢着道:“眼下时辰也是迟了,倒也不好说什么。先让那外头的婆子自个按了手印认罪伏法,跟她仔细说了,事到如今,我们必是报官的。她是脱身不了的,若是站在我们一方,她的家人子女,我们可以收拢到宅子里头护住,说不得还给她说说情。也让她消了潜逃的心,且不说我们徐家、官府追捕,也不说什么离乡背井的苦楚,只单单想一想杀人灭口这四个字,怎么着也得给孩子亲戚留一点余地。”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但意思却是明摆着。底下的婆子自然听得分明,当下手指颤了颤,忙就是应了一声:“奴婢晓得了奶奶的意思,那两个婆子也不是铁打的牙齿,说来还有点被迫的。奶奶这么通情达理,她们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的。”

  “好了,你也不要奉承这个,恭维那个。我也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比那两个好一点罢了。该会的,也会做。既是欺上门了,我还能怎么着?断然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该是怎么样,衙门自会处置。”孟氏自然看得出这婆子的心思,当下眉梢一挑,吃了几口茶后方慢慢着说出一段话来。

  毕竟,那还是长辈来着,这婆子又是徐家的家生子,多说几句也是好的。

  果然,孟氏这一番话说完,那婆子也是恍悟过来——这都派人过来了,若是真的安插好了,凭着孟家三房太太的狠心辣手,或是投毒,或是劫道,谁个能说清楚遭殃的人?是三爷,是奶奶,还是哥儿姐儿?就是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也是要遭难呢……

  如此一想,这婆子对于孟氏的忌惮与挑剔倒是少了许多。她是老太太的人,对于三房的奶奶自然有几分看不入眼,现在瞧瞧,这三奶奶其实也算是过得去了。

  心里头揣着这么个心思,这婆子忙就是应了孟氏的话,又是赔了几句话,方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奶奶何必这般小心那老婆子?”青梅在一侧看到这些,当即撇了撇嘴,有几分厌弃:“她往日里举动说话,虽然恭敬,却透着瞧不起的意思。连自个身在何处都弄不清楚,只怕差事也办得不妥当。”她是常年跟随着孟氏的,自然将有些事看的一清二楚。这个婆子唤名骆花,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嫁了太太朱氏身边的一个管事,因着年岁也有些了,人人只唤她骆嬷嬷。

  孟氏听了这话,却是淡淡一笑,手指头在案几上略略顿了顿,轻声道:“真真是傻丫头,若没办错了事儿,我怎么好打发了去?这婆子在我们房里也有些时日了,竟是个老人,只心不在我们这里。平素又掐尖要强,只爱踩着低下的,但对这主子说话却还是恭敬着很。我也没寻着什么把柄,只得忍了下来。如今有了这个空当,自然要趁机拔了这钉子。”孟氏对于这府里安插的各色人等,自然也是清楚的,往日里拔了不少硬钉子,只剩下了寥寥数个。她的意思,自然是留了几个有背景又知情识趣的,至于旁的,也就是一时拿不下来,有了机会,还是得一一除去方好。

  “奶奶,您竟这么放过那孟家了去?”青梅听得一愣,倒是有几分焦急起来:“这孟家着实太过分,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这次不成,必有下次,说不得什么时候,或是投毒,或是暗剑,这可怎么了得!”

  “说着你明白,倒也有些心思,说着你不明白,却是越发得没了成算。”孟氏听了这个,倒是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透出一股森然来:“这不过是几个采买来的仆妇,能将孟家三房的太太,姜家的嫡出女儿告上堂去?若没将这后路安排妥当,那也就不是姜柔云姜夫人了!衙门也不是我们开的,身家背景,身份辈数,我都不及她,靠着几个婆子丫鬟的三两句话?她们可是我们徐家自个过去采买来的,家里又窘迫,那这个去告官,别被倒打一耙就不错了。”

  这一番话说完,青梅也是愣住了。她沉默半晌,方结结巴巴着道:“奶奶,那骆嬷嬷若是真个说服了两个婆子呢?”

  “我说得出来的,想来姜夫人早就说了做了的。她们必定是不肯的。”孟氏冷笑了一声,眼里有些微冰冷的光芒——都到了这份上,对手生生送了把柄过来,自然得好好利用:“可那又如何?满城谁不知道现下姜夫人最恨的人是我?我这里出了事,旁人心底自然会想,谁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猜也能猜中。再者,我送了人过去,可是她们自个说了杀人灭口的话。我这是又惊又怕,方送衙门里去,让衙门查探。旁的什么,我可不晓得。”

  这话一说,青梅心里头却是一惊。照着孟氏这说法,只要送了衙门查办,旁的竟是不理会了。那若是被杀人灭口?她心底打了个寒颤,竟是说不的话来了。

  孟氏瞅着她如此,倒是笑了:“这会子倒是晓得害怕了?你哪里晓得我心中的惧怕?她姜柔云都是能将人插到我跟前了,要是三爷,哥儿姐儿的几个伤着或者更……我怎么办?”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方收敛起神色,淡淡着道:“不过,虽说这两个婆子极是谋害了那小丫头的命,就算送了命也是应当的。但说来,送到衙门里,反倒是保住她们性命得多。毕竟,这两人若是真个没了,任是什么人听着,都是杀人灭口四个字了。”

  “奶奶说的是。”青梅听了这么一通话,也是点了点头,心底却是对这大宅门里头的争斗感到惊惧——自己也是这么些年过来了,满以为也算是看到了见识到了,晓得这内宅的规矩,明白里头的阴谋,没想着这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察觉到青梅有些僵硬的神情,孟氏垂下眼帘,眸光有些微的闪动。说来着青梅倒是个好的,忠心可靠,又是自小服侍的,情分也重,但就是心思浅了点——这倒没什么,毕竟先前那碧痕虽是极蛮横无礼,但心思更浅,后头去了金陵徐家大宅,因着老太太太太明摆着的心思,也不消人多说,各个都是清楚得很。

  这会子出现个姜柔云,才真个算是有点能耐的。

  到底,还是多多的历练她一番,日后敏君出嫁,她算是极好的陪嫁人选了——一家子都是忠心可靠的。孟氏在心底琢磨一番,便又点拨了两句,眼瞅着她略有几分镇定地点头应是,方看了看时辰,道:“离着三爷回来约莫还有些时辰,繁丫头今日受了惊吓,又是大病初愈的身子,竟还是过去瞧一瞧的好。对了,敏君那丫头呢?”

  “想来是怕奶奶这里忙乱,姑娘便先过去看二姑娘了。”青梅虽然对敏君没有过来有些疑惑,但仔细想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的:“先前绑着那婆子的时候,虽说是没有嚷嚷了一路,但后头打点的时候,但凡是个人都是能看出里头的蹊跷。说不得姑娘是想着奶奶身子重,又是怕二姑娘她起了点什么心思,便先过去了。”

  “虽说如此,到底也该派个人过来说一声。”孟氏皱了皱眉头,便唤了外头守着的小丫头吩咐道:“去问问大姑娘再做什么?若是无事,便过来陪我走一趟二姑娘的屋子,探探病况。”

  “回奶奶的话,大姑娘先前便派了一个姐姐过来,说奶奶这里事儿多,二姑娘那里只怕一时顾不着,便自己先过去看看了。若是您问起来,便回一句,也让您放心。”那小丫头见着孟氏问起这话,忙就是笑着将先前听来的话一一回了。

  孟氏听了,倒是点了点头,笑着挥了挥手,打发那小丫鬟重头回去做事,自己则扶着青梅并另外一个婆子站了起来,一面还道:“这丫头倒是越发懂事了,也知道帮着分忧解闷,没有枉费我平日疼她。”

  “自是奶奶教养得好,姑娘方这般懂事。”青梅扶着孟氏,一面小心谨慎,慢慢地走,一面笑着回了话:“这不是有一句古话,龙生龙,凤生凤的么?”

  “胡说,这龙凤是寻常人能比的?”孟氏笑着斥责了一句,心底却是十分的满意。在她看来,就是龙凤这般的神物比着自个知礼懂事会心疼人的女儿,也是不足的。也是有了这等好心情,这一路过来,她虽说挺着个肚子,却是不觉得十分乏力,待得走入繁君的院子里,她方收敛了神色,目不斜视,就这么慢慢地走入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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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暂了下

  “娘,您怎么来了?”敏君听得丫鬟回话,忙就是安抚了繁君两句,就赶着出去。她打量了孟氏几眼,看着她眉眼舒展,脸色虽说不算十分红润,却也有些浅浅的粉色,瞧着精神劲还过得去,便微微一笑,上前接过孟氏边上一个婆子的搀扶事儿:“这事儿全都是处置妥当了?女儿过来的时候,一路也听了几句话,仿佛这事极不好办呢。”

  “无碍,这自有衙门官府处置,你一个姑娘家,少听这些个事儿,省得吓着了。”孟氏嘱咐了敏君两句,方一面走,一面询问边上候着的丫鬟红绸:“二姑娘可还好?大夫是怎么说着的?”

  “回奶奶的话,大夫过来看过了,说着是一时扭着脚了,又受了点惊吓,需要静心调养一两个月。也开了药方子,奴婢已是托了嬷嬷配药熬去了。”那红绸听得孟氏询问,忙就是将事情一一回了。

  孟氏听得点了点头,令人打起帘子,带着敏君、青梅并两个婆子一并走入繁君的卧房。才一走进来,她就看到繁君挣扎着要下塌,当即忙就是喝止道:“莫要动弹,仔细头疼。”这边说着话,那敏君已经赶着上去压制住繁君,推着她重头躺下来。

  “原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碧绫,你好生看着妹妹,可不许她动弹了。大夫已是说过了的,须得好生静养,哪里能再动弹?这上伤经动骨一百日,说得可不是玩笑儿,万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儿,就落个病根子下来。”敏君说得十分温和,但繁君一躺下来,她便站起身,扶着孟氏做到一侧的椅子上,笑着劝道:“娘您也是一样,身子沉了,万事都得小心些。”

  这一番举动言谈,繁君看在眼底,目光一阵闪动,半晌才回过神,忙就是唤道:“母亲万福,繁君不能起身见礼,还请您见谅一二。”

  “什么大事,说到见谅上去。你这丫头就是太心细了些,自家人不兴这般客套的。”孟氏笑着回了一句,想着今日的事情,倒是有心谢繁君的,因此瞧着她这样,便道:“今日的事,若是论说起来可是了不得,说不得全家都得谢你呢。不过,虽说你心思活络又仔细,方将事情应承下来。但姑娘家家的,只怕是心里也吓得很,这些日子多多让丫鬟陪着点,养养神静静心,但凡有什么要吃的喝的,厨下又没备好的,只管与我说。”

  “嗯。”繁君轻声应了一句,心里略有几分温软,说起话来也是带了几分软和,这孟氏是心存感激而来,敏君则是看在孟氏如何便如何的。接下来说了好些话,三人说着倒是十分的契合。只是今日繁君着实是吓着了,精神有些不济,孟氏见着,只令她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好生伺候,自己又说了两三句话,只让繁君好生歇着,便带着敏君等人离去。

  敏君一出了院子,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今日她听着那些含含糊糊的话,还以为繁君又闹腾什么东西出来。没想着听着孟氏的意思,竟是还要谢这繁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心向孟氏询问,但看着到底是在外头,听着事儿也不小,她只得憋住心里恶一口气,跟着到了孟氏的屋子里。

  “娘,这是出了什么事?”敏君眉头微微皱着,低声询问。孟氏见着她着实有些焦躁,想了一想,便将事情略略说了个大概。听完这前因后果,敏君眉间待得褶皱却是越发得深。好是半日过去,她方慢慢着道:“娘,当初外祖母的事儿,想来是有人告密的吧?那人可还在孟家?若是不在了,又凑上这事儿,说不准那婆子送到衙门里,也是白白送了一条小命。”

  孟氏闻言,却是一愣,好是半日过去,方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倒是越发得精细了。这事你不必担心,该是怎么着,还是这么着的。我自会提点衙门里的人,旁的什么,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也不能为了外人,竟是将你们至于险地。姜柔云虽说有心做些个什么来,但她也是心思重的人,断然不会真个将自己名声败坏到底的。”

  虽然说孟氏是不愿沾染血债,原是想着积阴德的,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是绝对不愿意留着那两个婆子的。一个留着,一个放出,再使人打点一二,也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可能了。至于旁的,她可没做菩萨的心思,就是那打点,也是瞧着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筹码的缘故。

  听了这些个话,敏君自然知道其中有些猫腻,多半孟氏还瞒着些什么去。但她对于姜柔云十分厌憎,见着孟氏又是神情安乐,她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陪着多说了几句话,瞧着孟氏神情略有几分倦怠,便扶着她到了内室暂且休憩。而后徐允谦亦是归来,敏君唤醒孟氏,陪着吃了晚饭,便是离去。

  此后几日,敏君都是使人出去打听,却只听得些许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并无大的事儿。她虽然心中纳闷,但也不是那等掏心挖肺非得满足好奇心的人,见着只是多了几则流言蜚语,她只当姜柔云看出了里头的陷阱,按捺住心神。

  不曾想,到了第四日,敏君才是起身,那边锦鹭便急匆匆赶了进来:“姑娘,出大事了!”这一声说得急促,声量又是极大,敏君只听到这个,就是微微变了脸色,忙就是站起身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竟招惹着你如此。”

  那锦鹭喘了几口气,便直起腰来,脸上却露出笑容:“姑娘,孟家的姜夫人官府衙门被带走了。”她说完这句话,脸上越发得欢喜,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说着是谋害人命。”

  “什么!”敏君这会是真愣住了。她倒是想不到这姜氏竟真是被人实实在在抓到把柄,瞧着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钱有势的,做事自然有人代劳,将其后路铺好,扫除其余的障碍。若是真那么容易就能扳倒这人,孟氏也不用挠头那么久。就是前次抓着那两个婆子,也没什么心思去告官。

  想到这些,敏君也是有些好奇:“这又是哪里出来的事?那姜氏做了什么,竟就是被人抓到把柄了?”

  “这里头细枝末节的,谁个也不清楚。只晓得是姜夫人使了人去牢房里头动手,想要把那两个婆子给毒死,却是被人抓了个正行。仿佛还惊动了燕王府里的人,这一来二去,竟是就这么青天白日上枷带锁被抓了去。”锦鹭扶着敏君坐下,再慢慢着说来:“我与青鸾两人听着事儿,忙上了楼看去。可是眼瞅着姜夫人过去的。满大街的平头百姓,各处府里的丫鬟婆子,姑娘奶奶都是瞅着呢。纵然这事儿后头不齐全,没成事。露了这么样的丑,只怕这姜夫人日后连出门都是不敢了。”

  听到这里,敏君倒是皱了皱眉头,有点犹豫着道:“这是未免也有些奇怪,姜夫人瞧着也不像是没心思的人,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抓着了?瞧着她使过的手段,样样都是扯不到她身上的,哪怕人人猜着,也是揪不出她的毛病。今儿怎么这般着相?”

  “好姑娘,有道是树倒猢狲散,眼瞅着姜夫人手中筹码越发的少了,又夫妻不和,在自家屋子里闹腾。这做奴婢的,见着没了前途,又从不敬爱她的,暗地里投到三老爷手下,也没什么新奇的。况且,那三老爷也不是吃素的料,听着风言风语,竟是求到了燕王府那里,将事情说了个透彻,燕王使了人插手,方能得了这样的结果。”这边敏君方开口询问,只见帘子一掀,青鸾就是满脸欢喜地跑了进来。

  她原也生得好,此时穿着一身青缎衣衫,系着白绫裙子,倒是显出身量来。加之又是跑得急了,脸颊通红,额间带汗,粉光水腻,倒是让敏君也略略晃了晃眼,半晌才是笑着道:“咱们青鸾也是长大了,瞧着这身量容貌,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竟是得了去。”

  如此一说,锦鹭听得一愣,就是扑哧笑了出来。青鸾的脸越发的红得如火烧云一般,霞光晕染,只跺了跺脚,哼声道:“姑娘没得打趣我做什么?这事儿,您还没说个清楚呢?这姜夫人日后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我瞧着,竟是狠狠得罪了她的。”

  “就是浑说两句,你还什么臊。”敏君打趣了一句,脸上却是露出些许冷意来:“至于那位位姜夫人,我的外祖母大人,只怕这会子不说徐家如何,就是姜家,瞧着她也不会顺眼了——毕竟,得罪了徐家倒也罢了,可显见着燕王府那里,她也是吃罪不少呢。我们家,虽说是起了个引子,但到底是没做什么事儿。任是什么人瞧着,都是悄没声息的想要抹了这事的样子。我瞧着,就是这姜家此时见着了,也不能多说什么的。姜夫人又是这般处境,想来,倒是我们家避开了嫌疑,正能暂且了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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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闲日上

  果然,倒也算是应了敏君的话,这日过后,徐家便是慢慢地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也不是那等全无人声的安静,而是透着些许闲散安逸。孟家姜夫人姜柔云的事情,徐家的人面上不说,可心底各个都还有几分惦念的。旁的不说,就是前儿敏君派了奶娘周嬷嬷出了府门打听,谁晓得她一回来,竟是笑容满脸,除却细细说了姜柔云判刑的相关事宜之外,另外还神神秘秘地说了一件事——原来此番过去打听,她不但瞧见了孟氏身边的婆子,竟还看到了徐尚宁身边的一个婆子。

  “三爷不必说,必是早就得了信的。二姑娘想来也是派了人过去探问了的。”周嬷嬷笑着一一回了话,她是看着敏君长大的,一心向着自家小主子并女主人,虽然对那繁君尚宁两人并不算十分有心,但想着他们都是派人过去问了,显见着对孟氏也算有些归心。如此一来,这府里也没什么别的,必定会安安稳稳。

  自然,这也是好事儿。

  “果然是好事儿。”敏君听了这个,眉梢微微一弯,倒也有几分欣喜。虽然说,这些日子她少不得还在心中存些警惕之心,但若是繁君尚宁两个有心投诚,她自然也乐意——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他们两人对着孟氏有些在意,凭着孟氏素日对这两人的优容,日久年深,也说不定日后会如何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徐繁君,徐尚宁都还小着。

  将这个暂且放下,敏君又迎来了教导自个的针线、文艺的两个师傅。这两人都是女子。一个是燕京里出了名的针线娘子之一,因自家相公排行第三,自家姓李,人人都唤她为李三娘子。另一个却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唤作左筱。她原就是颇为有名的才女,只因年岁小,仍待字闺中,若非想着为两个弟弟读书科考积攒银钱,断然是不愿出门的。

  孟氏对于后面那个左筱也是颇为看重,不但银钱更丰厚些,还与敏君繁君两人仔细叮嘱过几句:“这左筱也算是极难得的姑娘,只比你们大一点,却是要担起一家子的吃穿用住,实是不易。你们待她却得更小心些,莫要唐突了她。”

  对此,敏君繁君都是答应了。

  不过因着繁君还需静养,孟氏也让这两人起头一个月教得更宽和些:“自家姐妹,又是差不多的年岁,若是一个学在前,一个学在后,一者也是你们麻烦着了,二来她们自个也有些不自在。倒不如先担待些,起头的时候更仔细,更慢一些。一教一学,两下相处也就更好了。”

  如此一说,倒也是各方都点头。尤其是左筱,她也是才从忽然而至的灾祸前站起来的,又是忧心家中的两个弟弟撑不过去,见着事儿轻省,心里自然松快了好些,看着孟氏越发得感激。至于旁人,倒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只都应了事,也就妥当了。

  毕竟,再过三两日,也就是便是要过年了。这几日着实忙活得很。能够松快过一个月,自然也是更好。当下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别话,如斯倒也没再多说什么。第二日,敏君到了繁君的屋子里,听那李三娘子好生说了一会针线,又拿出自己的针线活,请她指点了几句话,再加上左筱略略讲了讲些琴棋书画的基础,这课业便也完了。

  待得下午,苏瑾却是过来了。

  此时两个人已是定了婚约,倒是不必当初还要送个帖子打个幌子之类的。苏瑾一过来,孟氏陪着说了两句,便令敏君领着他去闲散。对此,虽然在古代已经有些习惯了的敏君,在一般情况下却也没有想太多,竟就是这么领着人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苏瑾见着她自然而然的举动,倒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拈去她发髻上不小心沾上的些许碎叶,低声道:“若不是与你相处久了,还真会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敏君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眨了眨眼,只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苏瑾一眼,才是挑眉道:“你又是想什么不打紧的地方去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举动与古代的女子不大相同,但经过这么久的琢磨与模仿,大致上没有太多的问题的。就算是有,也就是一点细枝末节上面的事。也是因此,孟氏虽然偶尔也会提醒几句,但也没有特别经心。倒是苏瑾,虽然相处得时间不算十分地长,但也许是自己下意识放松了些,总会在他面前露出更多自然而然却又有些不合规矩的举动言辞来。由此,苏瑾确是比旁人更清楚自己的脾性,偶尔也曾说过这样的举动会招来什么想法。

  而对此,敏君有些时候是稍稍注意些,有些时候却也浑然不在意——若是在苏瑾这小孩子面前都得装着,这日子过得未免太过悲催了。也是因此,她此时说起来,倒是有些无所谓的。

  自然,苏瑾也是晓得她的意思的,见着她略有几分不耐烦,便笑了笑,拿两三句话含糊过去后,方笑着将话题转了过来:“没得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却是有求于你,方特特登门求教的。”

  听得这话,敏君倒是笑了,先是拉着苏瑾到了屋子里坐下,又吃了一盏茶,方微微侧脸笑道:“亏着这半日也没催促,这些日子你旁的倒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进,这耐心倒是一日比一日更足了。说罢,什么事我能帮着来的,瞧着我们素日的交情,我自然会帮你的。”

  难道作为自己未来的娘子,她还能旁观不成?苏瑾看到敏君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一段话,他的脑中立时闪过这么一个略有几分好笑的念头,摇了摇头,他便微微含笑道:“可还记得先前你送过来的龙骨?”

  “自然记得这个。”敏君眉梢微微一挑,也不消多想,就是讶然问道:“难道这个还出了什么岔子不成?”照着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条比较合适的成名之路,后遗症也小,报酬也颇高,自己可是想了很久,才是有了这么样的一个念头的。

  “你精心筹划,原便无甚错漏。连着大哥听了这件事后,也是深感讶然,连连称奇。”苏瑾琢磨着说出一段话来,却是略有些文绉绉的,倒是显出几分拘禁来。敏君还从未见过苏瑾这样,便抿着唇微微一笑,只道是他受了这样的帮助,多半是因为大男子主义心结重了些,有些不舒服,由此就挑了挑眉头,道:“没事说得这么文绉绉得作甚么?难道你也和那些小肚鸡肠的男子一样,还计较是从我这里晓得这件事?”

  “这有什么可计较的。”苏瑾听得敏君这么说,倒是笑了笑,想了一想后,他才是在敏君的目光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递了过去:“今日过来,原是想着你头一个发现者龙骨的蹊跷,便将这些日子搜罗过来的龙骨上的刻痕拓印下来,与你瞧一瞧。但等着过来了,才是发现自己忘了,这些东西着实费心劳神。”

  敏君一手接过那匣子,一面随口回话:“这有什么的。我的性子你也晓得,并非是那等钻牛角尖儿的人。任是什么事,都不会扯着不放的。再者,这些东西就如同猜谜一般,差不多都是瞧着纹路猜意思的。我想着,也不会道熬心血那地步的。”这话说到一半,她方回过神来,略有几分疑惑着道:“倒是忘了问,难道你还预备研究这个不成?这可不是寻常的小东西,琢磨琢磨就是透了的,只怕事儿不小呢。”

  “这我自然晓得。”苏瑾笑了笑,唇角便是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来:“只是若一丝也不动,只单单将那东西拿出来,旁人未免也有些疑惑,询问两句,那是少不得的。我自然不能一问三不知,闹到最后,旁人眼中,只怕我竟是拿着这些东西来哄人的。”

  “这倒也是。”敏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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