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绝顶风光 (第2/3页)
他必须看着她。
在先前的山道上他曾经骄傲地想着,除昊天,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或事能令他感到恐惧,然而此刻看着身前这个沐浴在圣洁神辉中的女人,看着她身旁那些鲜红的随风飘红的蓬年夜衣袂,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无法掩去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整个世界弥漫着圣洁的神辉,异常明亮,明亮到无法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她蓬松如纱的红色裙摆,只能看到她蓬起的,只能看到她两鬓的鲜艳红头花。
女子浑身红纱红裙,很鲜艳很可爱,也很可怕,她微笑道:“隆庆,听想进书院二层楼,莫非以为进了书院二层楼,就能够战胜我?”
隆庆皇子恭谨低身,道:“隆庆不敢。”
他身后花丛里倒伏着的花痴陆晨迦双目流淌出更多的血泪。
“真的不敢?”沐浴在神辉中的女子淡然重复问道。
隆庆皇子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神辉中那双像宝石般的双眼,缄默了很长时间,就在他准备人生第一次做出那个最勇敢决定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剪影。
那是剪影属于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那样缄默地站在女子身后,恍如无数万年都不会开口一句话,神辉从他的脸颊旁掠过,吹拂起宝石粒一般的风,恍如昊天都在无声赞赏。
隆庆皇子盯着那个男人肩上的木剑,身体难以抑止的颤抖起来。
他毫不犹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转身走到花树前,抽出腰间佩剑缓慢刺进心爱女子的胸口。
当剑锋一寸一寸没入胸口的时候,陆晨迦一直恬静看着心爱的男人,恍如没有感受到丝毫痛楚,她的眼睛不再淌出血泪,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埋怨恨意,只有平静和怜悯。
隆庆皇子缓缓垂头,望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呈现了一个透明的洞。
……
……
那两张脸,一张极其苍老,一张极其稚嫩。
宁缺看着老管事,看着儿时的玩伴,缄默了很长时间后道:“原来连们也还需要再杀一遍,我是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事情不对,那就是因为们没有呈现。”
他把背上那把长长的朴刀取了下来,双手握紧刀柄,但却没有马上挥出,因为他发现自己站立的处所,已经从巨石上的狭窄石阶酿成了黑黄色的泥土。
荒原之上,无数人仰着头看着天穹,天穹那头无边无际的黑暗正蔓延过来,人们的脸上布满着绝望与恐怖的情绪,世界一片灰暗,只有云后某处透出几抹光亮。
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抬头望天,至少他身前的老管事和儿时玩伴并没有看天,只是面无脸色看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里,他们都缄默跟随,目光永远落在他的脸上。
宁缺指着天上,对老管事道:“我上次做梦的时候,那里好像开了一道光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那个梦继续做下去,是不是因为们的关系?”
然后他垂头望向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儿时玩伴,笑着道:“那时候在那道光门里,有一颗特别巨年夜,金光闪闪的龙头伸出来,其实那画面很,就像我们时候去万雁塔下看到的那些乌龟,只不过那一万只乌龟把头都拢在了一起,酿成了一颗龙头。”
老管事和儿时玩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脸色。
“既然是梦,那自然都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便不是已经产生过的故事。”
”既然不是故事,固然就没有什么延续性。”
荒原上呈现了一个高年夜男子,花白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这不是宁缺第一次看见这个高年夜男子,他走了过去,想要看到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看到对方的正脸,事实个他甚至根本都没有感觉到对方转动过身体。当他围着高年夜男子转圈的时候,老管事和儿时伙伴依然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转圈,这画面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不清道不明的悲楚。
高年夜男子伸手指向正在占据整个夜穹的黑暗,道:“看,天真的要黑了。”
宁缺抬头望去,道:“我看到了。”
高年夜男子又指向云后那抹光亮,道:“可那里还有光明,那么在光明与黑暗之间,会选哪一边?”
宁缺毫不犹豫回答道:“我为什么要选。”
高年夜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身旁的酒徒手里抢过酒囊一饮而尽,然而夺走屠夫背上那块猪后腿,蹲在地上开始进食,从侧面可以看到油汁顺着他的胡子滴落下来。
……
……
“为什么要杀心爱的女人呢?”
“因为持正道,方能守道心。”
“我的话就是正道吗?”
“是的,因为代表着昊天的意志。”
隆庆皇子行走在圣洁的神辉之中,跟随着那个穿戴红裙的女子亦步亦趋,在过往的这段漫长岁月里,他跟着她杀死了很多人,随着那些生命的离去,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不再是以往那种概况上的若无其事,而是做到了极致的冷静。
神辉中那位红裙女子忽然转过身来,平静道:“如果昊天应该杀死我,会怎么选择?”
隆庆皇子对她有一股天然的恐惧,对那个永远缄默站在她身后的木剑男子更是恐惧到了极点,然而听到这番话后,他只是缄默思考了极短暂的一段时间,便举起手中的剑刺了过去。
剑尖贯穿了红裙女子的身体,鲜血滴答滴答落下。
红裙女子赞赏望着他,道:“隆庆,现在的心真的变得很是强年夜了。”
隆庆皇子指着自己胸口中那个透明的洞,面无脸色道:“看,我已经我没有心了。”
……
……
荒原上,高年夜男子背着对宁缺问道:“以前是怎么选的?”
宁缺很严肃认真地回答道:“我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高年夜男子呵呵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高兴道:“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又能看到一株在墙头随风招摇的野草。”
宁缺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您看,我就不是一定要选择。”
高年夜男子渐渐敛了笑声,看着天上卷动的狂云,忽然问道:“可如果天塌下来怎么办?”
“天怎么会塌?”
“如果?”
“那自然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好比您这样的。”
“如果高个子挡不住怎么办?”
“那就逃呗?”
“天都塌下来了,能往哪里逃?”
“这不是只是在设想如果吗?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如果?”
“既然只是设想,就随便答答又怕什么?”
宁缺怔怔看着高年夜男子的背影,虽然对方只是想听他随便答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不克不及随便回答,他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穹,忽然觉得无比恐惧。
荒原上的温度忽然降低,他身上的衣衫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高年夜男子叹息道:“要否则我们还是回到开始的那个选择?”
……
……
连心都没有了,自然不会再有恐惧,隆庆皇子取代了那个红裙女子的位置,沐浴在圣洁的神辉之中,禀持着昊天的伟年夜意志行走于天下,四处驱逐毁灭着黑暗。
某一日当他行走到某片由金砾组成的沙漠中央时,那名在红裙女子身后缄默站了无数年的男人终于呈现了,身后那柄木剑在灼热的金风之中微微颤抖。
隆庆皇子看着对方面无脸色道:“从我做出第一个选择开始,我的命运便和昊天紧紧依偎在一起,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年夜的人,也不成能战胜昊天。”
一阵风卷起沙漠里的金砾,那把木剑刺透隆庆皇子的胸口。
隆庆皇子垂头看着胸口的透明洞。
那把恍如能刺穿世间一切的木剑,刚好从他胸口的洞中穿过,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丝毫损伤。
隆庆皇子胸口的透明洞里生出一朵黄金般的花,瞬间融化了那柄木剑。
他抬起头来,看着在金风中逐渐虚化的男子剪影道:“看,这就是我们的真理。”
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生命里最恐惧的仇敌已经一一死去,隆庆皇子骄傲地行走在金砾组成的沙漠上,虽然已经没有心,但他依然骄傲,他知道从此以后在昊天的光明世界里,自己将是最强年夜最不成战胜的那个人,所有的黑暗看见自己的光辉便要远远避开。
不,所有的黑暗都必须被撕碎湮灭。
不知道过去了几多年,世上的所有的黑暗都被他湮灭,周遭再也没有什么仇敌,没有什么罪孽,只剩下最纯粹的光明,无边无际笼罩四野的光明。
到了此时,他胸口上的那朵黄金花已经变得十分巨年夜,已经快要遮住他的脸,即便以他的天启境界,也觉得重量有些难以负荷,只是他已经无法把这朵黄金花摘失落。
忽然他的心底深处响起一道悠远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道声音属于谁,但他知道这道声音的话是真的。
“绝对的光明,就是绝对的黑暗。”
隆庆皇子缄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手摁在自己胸口那朵奇年夜无比的黄金花上,须臾之间,巨年夜的黄金花迅速缩,酿成一把金光灿灿的剑。
他痛苦地嘶吼一声,艰难地把金剑从胸口里拔出来,惘然四顾。
模糊间,他隐隐看到天边飘着几张虚无缥渺的脸。
是那个背着木剑的男人。
是那个穿戴红裙的女人。
是倒在花树下的心爱女子。
三张虚无缥渺的脸漠然看着他,似乎想要看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处处都是光明,处处都是黑暗。
向前一步将走进光明里继续自己的厮杀,然而那是光明……
隆庆皇子浑身颤抖站在黄金沙漠之中,脸色痛苦地扭曲起来,汗水如浆湿透全身。
他垂头望向自己的左手,望向那片翠绿的恍如生命源泉一般的竹片。
……
……
荒原上的人忽然间消失了很多。
宁缺看着面前老管事那张熟悉的脸,然后蹲去盯着儿时玩伴的脸,看了很长时间后,忽然抬头冲着那名高年夜男子不满喊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
高年夜男子背着对他道:“都了只是随便讨论一下,何必这么严肃。”
宁缺站起身来,身上的冰霜簌簌落下,道:“我不选。”
高年夜男子回答道:“有时候总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去牺牲的,牺牲就是一种选择。”
宁缺摇头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要牺牲?”
高年夜男子讶异问道:“没有愿意为之牺牲的人或事吗?”
宁缺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犹豫回答道:“好像没有。”
高年夜男子道:“但很久以前曾经做出过选择。”
宁缺看着身旁的老管事和儿时玩伴,道:“那是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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