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悠悠 (第2/3页)
,酒喝不完。他还不至于对那些剩菜感兴趣,可酒就不一样了。我们两个从后厨那边讨要了一个废弃的酒坛子,专门盛装客人饮剩下的酒。不管是双蒸也好,女儿红也好,甚至是最便宜的苞谷子烧酒,我们是一股脑全都倒进去,混在一起,不分贵贱。呵呵,先生会不会觉得有些磕糁?没办法,穷人也得有穷人的活法儿嘛。当时我就想啊,这世上的人其实也就跟这酒一样,活到最后合上了眼,管你是生前大富大贵还是穷困潦倒,管你是江湖豪雄还是无名小卒,也不过都是一抔黄土,混在脚下的土地里,谁也不认识谁。所以日子虽然苦,我和我那朋友倒也是过的乐乐呵呵的,就想着要么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也挺好。”
林青不知何时停下了碗筷,只是仍提着酒瓶晃悠。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容易。老先生啊,现在的这些人们,能有你当时那样透彻的人,已经不多了。”
老人笑了,只是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捻起一根筷子,伸入酒杯之中蘸了蘸,然后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舔,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大的满足来。
“好景不长,老天爷才不会让人老老实实平平静静地活一辈子呢,他总是变着法子折磨你、逼你,要么让你拼了命的去做些什么事儿,要么就让你死。”老人渐渐敛去了脸上的表情,轻声道:“我在那家酒楼里干了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年之后的那天,我爹死了。是猝死在家中的,那天晚上正跟我娘说着话呢,结果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我娘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停了一会儿连呼噜声都没听见,这才慌了。推了几下没推动,才知道已经不行了。”
林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饮了一杯酒。
“家里没存什么钱,葬我爹时也就是草草的找了个城外风水还算差不多的地方,简单埋了,立了牌位。可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便有一家江湖门派的老大死了,他儿子看上了葬我爹的那块地方,竟然让人给把我爹的坟给掘了。我娘知道后,惊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也随我爹去了。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酒楼里干着活呢,扔下客人跑进后厨拿了一把菜刀就要去那帮人拼命。我那朋友拉住了我,说让我别犯傻,那门派虽然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我就这么跑过去,除了再多添一具尸体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得感谢我那朋友,要不是他,我现在也不能跟先生你在这里这么悠然的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了。”
“后来呢?”
“后来啊,我换了个绝不会被那些大户人家们看上的地界,重新葬了我爹我娘。我在二老坟前发誓,说十年之内要是不能帮他们报这个仇,我就在他们坟前自尽。当时我朋友也正好在身边,我对他说,我要是真的报不了仇,死在这里的时候,还要麻烦他帮我收尸。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们两个都没有打伞,淋了个透彻,也浇醒了我们两个。我们总算是明白了,在这个世上活着,要么被人欺负到死,要么就自己争气。总算是没把我逼到绝路上去,大约半年之后,我就迎来了一个机会。建业城凌家的一位管家,在凌家干的那么多年里,贪下了一大批瓷器。他在飞扬城里有一处私宅,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瓷器。那时我一心想着出人头地,知道自己习武已经来不及了,便总想着做成一门大生意,好让自己有发家的本钱,于是辞了酒楼里的活计,整日在街上游荡。结果机缘巧合之下,让我撞破了那间宅子。跪着跟那凌家管家求了又求,这算是将这笔生意揽在了手里。我做跑堂的那段日子里,正好认识一位在秦淮做瓷器生意的商人,那人颇为喜欢我,这也是我的信心所在。从那间宅子出来之后,我觉得整个天地都豁亮了,于是叫上了我那朋友,让他陪我一同前去谈生意。我们两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揣上几块干粮和攒了不短时间的银子——相当于是全部家当,单凭着一腔热血就上了路。中间的艰辛不值得提,幸运的是,我们把这生意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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