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太原

  第488章 太原 (第2/3页)

  三袋粮搬过来了。

  老汉看到粮袋的一瞬间,整个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身后那几十个百姓跟着跪了一片。

  “天师在上——!”

  哭声在村口回荡。

  张任把老汉扶了起来。

  “别跪。”

  “太平道的规矩,除了跪大贤良师,不兴跪活人。”

  他翻身上马。走出十几步,又勒住了缰绳。

  回头。

  “老人家。”

  “你刚才说会搭桥?”

  老汉一抹眼泪,使劲点头。

  “前面的汾河,要过好几道。”张任说。“桥得结实。我们有东西很重。”

  老汉拍着胸脯:“将军放心!俺干了一辈子木匠活!这方圆百里的桥,有一半在建的时候俺都参与了。”

  张任点了点头。

  “那就跟上吧。”

  这样的事,不止一处。

  一路往西推进,沿途的百姓不说夹道欢迎,但至少不像那些世家官吏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有人默默地站在路边看。

  有人端水送到路中间。

  有人指着太平道旗帜上的“黄天”二字,跟身边的人小声说:“真来了。冀州那边传的是真的。”

  也有胆子大的后生,直接跑到行军队伍里问:“你们还要人不?我能扛包!能劈柴!”

  周围百姓看着,神情复杂而热切。

  太平道在并州并没有根基。

  但太平道的名声——已经先兵马一步,翻过了太行山。

  五月初三。

  大军行至汾河第一个渡口。

  问题来了。

  汾河,自北向南纵贯并州全境。

  但它不是一条直线。

  支流极多。

  分叉极多。

  从井陉关往太原打,要渡的不是一条河。

  是一整张水网。

  张绣站在河边,看着眼前百余丈宽的河面,眉头皱了起来。

  “船呢?”

  斥候回报:“将军,方圆二十里的渡口全找过了。一条船都没有。”

  张绣的嘴角抽了一下。

  “全没了?”

  “全没了。要么被并州官军提前凿沉了,要么被拖走烧了。”

  张绣骂了一声。

  这招不新鲜。但确实恶心。

  没有船,十三万大军加辎重,只能站在河边干瞪眼。

  游过去?

  步兵倒是能游——虽然并州五月的汾河水凉得能冻掉卵子。

  但辎重不能游。

  特别是那两门野战炮。

  每门一千多斤。

  纯青铜疙瘩。

  掉进河里,就是给河神送礼了。

  “搭桥。”

  张任已经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去看水况。

  他伸手试了试水流,又目测了一下河宽。

  “河宽百丈出头,水深四五尺,流速不算急。搭浮桥可以。但……”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辎重队伍最后面那两门大炮。

  “得恐怕得搭两层。单层桥面扛不住炮的重量。”

  张绣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这得搭多久?”

  张任想了想。

  “要是材料够,工兵和民夫一起上,两天。”

  “快不了么?”

  “快了搭的桥不稳当。要是桥塌了炮掉河里——”

  “行了行了,两天就两天。”

  张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就搭。”

  张任亲自盯着搭桥。

  工兵营的人少,但手艺过硬。

  民夫队的人多,气急足。

  再加上沿途几个村子主动来帮忙的百姓。

  还有那个花白胡子的木匠老汉带着三十多个乡亲,当天就赶到了渡口。

  老汉一看河面,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将军。这段河底是沙底,打桩打不牢。”

  “往上游走二里,有段河底下都是碎石底,窄些,但桩子打下去稳当。”

  张任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俺说了,方圆百里的桥有一半是俺修的。”老汉拍了拍胸脯。“这条河俺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深哪里浅。”

  张任当即改了位置。

  果然,上游二里处的河面窄了近三十丈。河底硬实,桩子打下去纹丝不动。

  老汉带着乡亲们干起活来麻利得很。

  砍木、削桩、绑绳、铺板,一套流程比工兵营还熟练。

  张任在旁边看了一阵。

  忽然问了一句:“老人家,你们帮我们搭桥,不怕以后官府回来找你们麻烦?”

  老汉手里的活没停。

  头也没抬。

  “将军,俺们当然怕了。”

  “但俺们更怕饿死。”

  “并州的官府,从来没管过俺们死活。”

  “你们太平道——至少管我们能吃饱饭,还有大贤良师这种活神仙帮忙,我相信你们准能成!。”

  张任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继续盯着桥面的铺设进度。

  风从汾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五月的太阳晒得河面发白。

  桥搭好了。

  不是一座。

  是三座。

  第一座过了。第二条支流又得搭。第三条又得搭。

  汾河的分流像树杈一样,从上游劈下来好几道。

  大军走一天,遇一条河。遇一条河,搭一座桥。

  搭桥不是最费劲的。

  最费劲的是把那两门大炮弄过去。

  每门炮一千多斤。加上炮架,将近两千斤。

  桥面铺了双层厚板,底下加了横撑。炮用牛拉着,慢慢地过。

  一步一步。

  桥面在吱呀作响。

  每响一声,张任的心就提一下。

  牛蹄踩在桥板上,板面微微下沉。

  张任走在桥上,弯腰拍了拍桥板,感受着木料承受的力道。

  身后传来张绣的声音。

  “别紧张。塌不了的。”

  张任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塌不了?”

  “塌了我就游过去,你不是力气大么?扛着炮走过去就成——”

  “……你可闭嘴吧。”

  炮安全过了。

  张任松了一口气。

  张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子酒。

  褐色的陶坛,坛口用黄泥封的。

  泥封上还有个朱红的印记,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杏”字。

  “这可是好东西。”张绣亮了亮酒坛。

  张任瞥了一眼。

  “哪儿弄来的?”

  “巡视的时候在前面一个镇子上找的。”张绣啧了一声。

  “并州这些权贵倒是有意思,视我等为洪水猛兽,人跑得影都不见了,倒留了满屋子的好酒。”

  “哪个镇子?”

  “杏花村。”

  张任的动作顿了一下。

  “杏花村?”

  “对。”张绣拍了拍酒坛。“这是用汾河水酿的汾清酒。你应该听过。”

  张任当然听过。

  汾清酒的名气不算小。

  世家宴席上偶尔能见到。价格不便宜。

  张绣已经揭了泥封,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酒。尝尝?”

  张任也不客气。

  接过酒坛,倒了一碗。

  举碗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

  表情平淡。

  “这所谓的佳酿,不过如此。”

  张绣:“……”

  “寡淡无味。”张任又补了一句。“远不及我们自己做的红薯烧。”

  张绣一把抢过张任手里的碗。

  “暴殄天物!”

  他把碗揣进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当年武帝祭后土,在这汾水之上乘楼船,喝的就是这汾清酒!”

  “喝完之后龙心大悦,挥笔写下那首《秋风辞》!”

  张任嚼着一块干饼。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对!”

  “喝的是这酒?”

  “那当然!”

  张任咽下干饼。

  认认真真地说:

  “那他挺没品味。”

  张绣的脸绿了。

  他抱着酒坛,转身就走。

  边走边骂。

  “跟你说酒等于对牛弹琴。红薯烧那种烧嗓子的玩意你喝得惯,武帝喝的汾清酒你却喝不明白!粗人。粗人一个!”

  张任在后面呵呵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继续蹲下来检查桥面。

  搭桥。行军。搭桥。行军。

  渡口。支流。渡口。支流。

  十三万大军像一条巨蟒,在并州的土地上缓慢地往西蠕动。

  每走一天,就离并州的心脏,太原近上一分。

  路上。

  张绣骑在张任旁边。

  两匹马一前一后走着,蹄子踢踢踏踏踩在夯土官道上。

  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张任忽然开口了。

  “师兄。”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以后这打仗越来越不像打仗了?”

  张绣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张任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拍了拍腰间的枪杆。

  “井陉关。自古以来就是天下雄关。按以前的打法,没有十万大军围上半年,想要拿下?想都别想!”

  他顿了一下。

  “如今呢?两炮,几十颗手雷,几车炸药包。半个时辰。破了!”

  张绣没接话。

  “沿途那些城池——连打都不用打。前面的溃兵一喊咱们有神雷!后面的守军直接弃城而逃!”

  张任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抱怨。

  也不是得意。

  更像是……困惑。

  “师兄,你说以后这天下的仗要是都这么打——”

  “遇到兵,手雷轰。遇到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