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太原

  第488章 太原 (第3/3页)

大炮破。遇到大炮轰不动的硬城,还有装满炸药的攻城车。”

  “你说,这天下——谁还能拦得住我们?”

  张绣嚼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挺好的么?”

  “好?”

  “上阵杀敌多危险。”张绣把草茎吐了。“以后遇到不服的,直接喂他吃炮弹。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怎么不好?”

  他偏过头,盯着张任。

  “你很喜欢上阵厮杀?我咋不记得你有这么勇?”

  张任沉默了一瞬。

  “不上阵厮杀——怎么立功?”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

  张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开始懂了。

  张任继续说。

  “师兄,我不像你。”

  “你运气好。当初主公把你撂在幽州善后——那种既轻松又能立大功的好差事,多少人抢破头都没机会。这种好事偏偏就落你头上了。”

  张绣的嘴角动了一下。

  想反驳。

  但没反驳。

  因为张任说的是实话。

  幽州善后那事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捡的。

  “我呢?”张任的语气里没有怨气,但有掩饰不住的一丝焦灼。

  “来了太平道,正儿八经的仗就没打过几次。”

  “不是赶路就是搭桥,不是搭桥就是押辎重。”

  “到了战场——手雷一扔、大炮一轰,仗就打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杆枪。

  百鸟朝凤枪。

  师父童渊手把手教的。

  三年苦功。无数个日夜的砍劈突刺。

  枪法是好枪法。

  可现在……

  “我们练就的这一身武勇。”张任的声音放低了。“看的那么多兵书。”

  “又有什么用?”

  张任说完,

  张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大师兄特有的、带着几分粗粝温意的笑。

  “我算是听明白了。”

  张任抬头看他。

  “你是怕没机会立功,以后当不了大官,不能带你老娘过好日子。是吧?”

  张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师兄你别瞎扯。”

  他的语气有些急。

  “我岂是那种贪功之人?只是突然心有所感而已。”

  张绣笑得更开了。

  “好好好。就当我瞎扯吧。”

  他拽了拽缰绳,马凑近了张任几分。

  “对了。如今我们太平道发展得这么好,你老娘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了些?”

  张任的表情变了。

  高兴。

  一种控制不住的、从眼底透出来的高兴。

  “确实好过不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我最开始加入太平道的消息刚传回蜀郡的时候,我娘还因此被连累——被张府请出了家门。”

  张绣皱眉。

  “请出家门?”

  “对。张锦那个老东西——”张任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觉得我加入了黄巾贼,丢了他张家的脸面。直接让人把我娘撵到了偏院的柴房里住。”

  “后来呢?”

  “后来?”张任冷笑了一声。

  “后来我太平道势大。在冀州击溃了朝廷百万联军!消息传到蜀郡。那个老东西一听说他的庶子成了太平道的将军——”

  “立刻就派人把我娘接了回去。上房正屋,好酒好菜,当祖宗供着。”

  张绣啧了一声。

  “你还是别一口一个老东西的吧。”

  “怎么?”

  “张老爷子怎么说也是你爹。以后说不得你还要继承他的家业呢。”

  张任的脸沉了下来。

  “谁稀罕他那点锦布生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张绣能听见。

  “我娘性子弱。出身又不好。这么多年被他大房二房的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他都假装看不到。”

  “逢年过节,大房二房的孩子都有新衣裳。我娘只能捡他们穿剩下的给我改。”

  “我八岁那年,二房的小子把我推进了池塘里。我差点淹死。”

  “张锦那个老东西知道后怎么罚的那小子你知道么?就罚那小子去祠堂跪了一炷香。一炷香!我差点被淹死!”

  “我娘去找他说理。他说——庶出的,别太计较。”

  张任的手指收紧了缰绳。

  “若非得师父看中,拜入门下学得一身本事,他们对我有所忌惮——说不定我娘,早被她们给欺负死了。”

  张绣没说话了。

  他认识张任许多年了。

  这些话,张任从来没有说起过。

  今天这是第一次。

  走了好一会儿。

  张任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堵着的东西强行咽了回去。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等我随主公平定了乱世——定然带我娘离开蜀中,来黄天城。过最好的日子。”

  张绣看了他好一阵。

  然后忽然开口。

  “好师弟。”

  张任抬头。

  “这次攻打并州。有功劳——师兄都让给你。”

  张任愣了。

  “……真的么?师兄!”

  他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

  连眼睛都亮了。

  张绣哈哈大笑,一拍马脖子。

  “那还有假?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张绣拍马向前,洒脱的身影印入张任心中!

  张任也笑了。

  笑得有些傻。

  但笑得很真。

  五月十四。

  太平道大军抵达太原城下。

  从井陉关出发,到太原城外。

  十来天。

  张绣本来不需要这么久。

  但汾河的支流太多了。

  搭桥、渡河、搭桥、渡河。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最要命的还是那两门大炮。

  每过一座桥,张任都要提前蹲到桥下去检查承重。

  每次大炮过桥,他都站在桥这头。

  亲眼看着牛把炮拉过去。

  一步一步,如履薄冰。

  有一次,桥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张任的脸刷地就白了。

  好在只是一根横撑断了。桥面没塌。

  那根断掉的横撑被张任留了下来。

  他说要带回去研究一下这种木料的承重极限。

  张绣说他有病。

  但张任确实有这个习惯。

  什么东西出了差错,他都要搞明白为什么。

  这一点,倒是跟主公有几分像。

  谨慎得让人心安。

  太原。

  太原城。

  张绣勒马,站在东面高坡上。

  看着眼前这座城。

  沉默了。

  太原的地形,跟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不一样。

  东边,太行山。

  西边,吕梁山。

  北边,系舟山与云中山。

  三面环山,像一只巨大的簸箕。

  太原城就坐落在这只簸箕的底部。

  山体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形成天然的屏障。

  东、西、北三面都有山脊挡着,攻城方连展开兵力都困难。

  而汾河从北往南纵贯全城,把城市一劈两半。

  河的东岸是主城。河的西岸是新城。

  两城之间,桥梁连接。

  城外还有支流环绕,沟渠纵横。

  水网密布得像蛛丝。

  张任也策马到了高坡上。

  他看了很久。

  眉头越锁越紧。

  “师兄。”

  “嗯。”

  “这城恐怕不好打。”

  张绣看了他一眼。

  张任用马鞭指着远处的城池轮廓。

  “三面有山。我们的大军无法三面合围,只能从南面和东面进攻。”

  “但南面有汾河主河道横着,东面山势虽缓,却有一段上坡。”

  “大炮要架到有效射程内,得先把炮拖上那道缓坡——山路难走,炮又重德离谱,一个不慎就连人带炮翻到沟里去。”

  他继续说。

  “城墙看着倒不算特别高,但依山而建,墙基在高处。”

  “我们站在低处仰攻,炮弹的落点角度会受影响。”

  “而且城中有汾河穿过,水源充足,不怕断水。”

  “再看那些支流。”

  张任的马鞭点向城南的几道河汊。

  “护城河不用挖。天然就在那里。”

  “攻城车想推到城根底下,得先过水。”

  “水里铺了尖木桩——你看,河面泛白的那些点——那都是削尖的木桩。”

  张绣的眼睛眯起来,顺着张任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

  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泛着白尖的木桩顶部,冒出水面一寸不到。

  大意的话,人踩上去直接穿脚。攻城车若是硬推上去,轮子都能被卡死。

  “如果硬攻——”张任回过头,看着张绣。“这城很难打。”

  张绣也看了片刻。

  然后他把嚼了一路的草茎吐掉。

  双臂抱在胸前。

  嘴角一歪。

  “怕什么?”

  张任还没来得及回答。

  张绣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的东西,却比西北的山风还硬。

  “怕什么?师弟,这世上——”

  “就没有我们太平道打不下来的城!”

  风从太行山那边吹过来。

  吹动了高坡上十三万大军的旗帜。

  黄色的旗面上,“黄天”二字猎猎作响。

  张任看着张绣的侧脸。

  没有反驳。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太原城。

  三面环山。一水中分。

  固若金汤。

  但师兄说得对。

  有大炮,有炸药包!

  这世上已经没有太平道打不下来的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