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水镜

  第575章 水镜 (第2/3页)

过这里。

  那夜天阴,自然落雨。

  跟登仙教半文钱关系没有。

  请仙师?

  仙师在洛阳数人头炼丹,哪有空管这穷乡僻壤下不下雨。

  官府借个名头,把钱搂进自己腰包罢了。

  李意期走到街边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

  茶是凉的。

  他也不嫌。

  茶摊旁有口旧井。

  井边挂着一张云纹白符。

  符上四个字。

  登仙有期。

  李意期盯着那符看了一会儿。

  茶摊老板压低声音:“客官看看就算了,可千万别多话。”

  李意期道:“这雨,真是左慈降的?”

  老板脸色一变,四下看了看。

  “今年天旱,县太爷说花大钱请了登仙教仙师祈雨。结果……”

  李意期不等老板说完。“结果仙师还没来,雨就自己下了。”

  老板苦笑,没说话。

  那笑就是答案。

  旁边卖水的老妇也凑过来,声音更低。

  “道长,别在这待久。一会儿官差巡街,还要收钱。”

  “收什么钱?”

  老妇叹气,“摆摊要交摊位费,喝水要交水钱,走路要交过路费。说是给登仙教修登仙楼,谁知道修到哪儿去了。”

  李意期把茶喝完,留下三枚铜钱。

  老妇见给多了,赶紧退回去两枚。

  “道长,你不用多给,留着自个用吧。这世道,钱出去容易,进来难。”

  李意期把钱放在碗边,起身走了。

  他又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隔壁县收“晴税”。

  说是仙师收了雨,让天放晴,好收麦子。

  再隔壁收“登仙捐”。

  说交了钱,死后排队登仙能排前头。

  还有地方收“净身税”。

  说凡人身上有污浊之气,买张净身符,将来好入仙门。

  李意期走到青驴旁边,靠着驴背,嚼了一根草茎。

  他本来不想管。

  修道之人,忌因果。

  再说,贪官杀不尽。

  杀一个,明日又来一个。

  他闭上眼。

  可那女娃额头上的血,总在眼前晃。

  那包袱里露出的青白小手,也在晃。

  李意期把草茎吐了。

  “你说,这雨税。”

  青驴甩了甩尾巴。

  “嗯。”

  李意期点头。

  “你说得对,是过分了些。”

  夜里子时。

  阳周县主官邸后院灯火通明。

  李意期蹲在屋脊上,望月。

  月色不错。

  可惜没酒。

  正想着,下面正屋里飘出一缕酒香。

  陈年的。

  他鼻子动了动,挪到正屋上方,掀开一片瓦。

  屋里坐着五个人。

  主位是个胖脸油光的中年人,穿着官服,姓魏,是这阳周县主官。

  左手边是周师爷。

  右手边坐着户曹、仓吏。

  最末一人穿灰袍,胸口绣白云纹,自称登仙教阳周分坛陈执事。

  桌上摆着三坛酒。

  一坛河东桑落酒。

  一坛南阳运来的陈酿。

  还有一坛本地新酿。

  魏主官拍开桑落酒的泥封,满脸红光。

  “这是河东的桑落酒,一坛八千钱。”

  他给陈执事满上。

  “寻常人可喝不起。”

  周师爷赔笑。

  “大人办事妥当,这酒就该魏大人喝。”

  魏主官哈哈大笑。

  “今日雨税收了多少?”

  户曹立刻道:“回大人,按人头先收一轮,一人三百钱,按户又补征一轮,折合三百二十万钱。扣去上缴登仙教的三成,咱们净落一百八十万。”

  仓吏补了一句:“若按粟折钱,还能多出两十万。”

  魏主官仰头灌酒。

  “好!”

  “这登仙教的名头,真是块宝。”

  陈执事眯着眼,慢条斯理道:“魏大人办事,教里放心。最近听说司隶南边有个县,想了个新法子,叫香火税。”

  魏主官眼睛一亮。

  “怎么收?”

  “凡入册信徒,每月供奉香油三钱,或柴火一捆,以供登仙楼日夜长明。”陈执事笑道,“教里和县里五五分。”

  周师爷一拍手。

  “妙啊!香火钱是自愿,只需让各里正把名册造好,名字一勾,钱就来了。”

  仓吏也道:“隔壁阳翟县更会想,搞了个登仙坛砖石钱,按田亩摊派,一亩二十文。说是建坛迎仙师下凡。其实收钱便是,谁真去建坛?”

  魏主官抚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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