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换班

  第56章 换班 (第3/3页)

  南岸公爵轻哼一声,移走泰尔斯的手掌。

  但出乎他的意料,沉默的王子非但没有松手,反倒迅捷反抓,一把扣住詹恩的手腕!

  詹恩眼神一凝。

  但让他不满乃至憎恶,不是这个举动本身。

  “是因为那次谈话吗?”

  泰尔斯的话轻轻响起。

  “六年前,我要离开永星城北上的时候,我们的那次离别谈话。”

  六年前。

  离开永星城……

  谈话。

  一秒,两秒。

  詹恩的目光先是迷惑,随后堕入深寒,晕出愠怒。

  “因为我过问了你的家族,你的家人?”

  泰尔斯的话幽幽响起,仿佛毒药流入血管般,流入詹恩的耳朵:

  “和他们遭逢不幸的秘密?”

  任何表情,都瞬间从詹恩的脸上消失。

  那一刻,泰尔斯体内的狱河之罪爆发出一阵无来由的躁动!

  几乎让他失态。

  也就在那一瞬,泰尔斯知道,他走对了。

  就是这个。

  泰尔斯死死克制住终结之力的冲动,重新看向南岸公爵,从齿缝里咬出字来:

  “看?”

  “某种程度上,你和安克的区别也不大。”

  泰尔斯的手上传来一股力图挣脱的逆力,但他仍旧死死抓住詹恩的手腕,绝不松脱——至少不能让优雅得体的对方,优雅得体地挣脱。

  “而你问,谁才是无情的那个人?”

  泰尔斯死死盯着詹恩,盯着他面无表情,仿佛血族般灰暗的脸庞:

  “这取决于你。”

  “詹恩·凯文迪尔。”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恍若无事的对视中散发开来。

  大厅里,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降到冰点。

  外围,等待着公爵们交涉的王室卫队似有所感,想要上前,却被马略斯一概拦回。

  终于,詹恩扭过头,避开了泰尔斯的视线,也不再试图挣开王子。

  但他却笑了。

  “你知道么。”

  “从‘黑目’约翰,到‘南方人’海曼,‘登高王’埃兰,‘守誓者’米迪尔,‘征北者’艾丽嘉……”詹恩重新变得悠闲,游刃有余,但他目中无以复加的寒光却道出了真相:

  “历史上,让埃克斯特吃到教训的星辰国王不少。”

  “而你知道,关于如何对付北地人,我学到了什么吗?”

  泰尔斯皱起眉头。

  詹恩不再把泰尔斯向外推,而是把他拉近,淡然耳语道:

  “在他们要操你之前……”

  “你就操死他们。”

  泰尔斯目色一冷。

  “别学我说话。”

  但詹恩微微一笑。

  “你以为,你熬过了天生之王,就有资格志得意满,我行我素了?”

  “北极星?呵呵呵呵……”

  鸢尾花的主人柔声道:

  “相信我,想在星辰王国里,效仿努恩七世的那套玩法,你只会死得更快更惨,更莫名其妙。”

  泰尔斯内心一寒。

  这个样子的詹恩,往往比那个阴翳愠怒的南岸公爵更令人不安。

  下一刻,泰尔斯手腕一抖,被詹恩大力甩脱!

  “管好你的手,殿下。”

  鸢尾花公爵笑意绵绵,若春意盎然,芳草萋萋:

  “如我所言,时代变了。”

  “不比从前。”

  泰尔斯默然不语。

  他的威胁……

  不奏效。

  或者……

  太奏效了?

  詹恩后退一步,浑不在意地扫了扫肩头,仿佛那里被玷污了:

  “你不会想被我操死的,殿下。”

  “在你遇到真正的敌人之前。”

  泰尔斯面色一变。

  他缓缓抬起头。

  “我看得到的敌人,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

  詹恩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哑然失笑。

  “如何选择敌友是门学问,殿下。”

  “星辰王国盛世太平,前景大好,”他的笑容依旧,话语却渐趋微妙:“看得到的都是朋友。”

  “看不到的,才是敌人。”

  詹恩执起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尚在,其色如新。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他温言而笑,旋即松开手指。

  泰尔斯瞳孔以凝。

  啪!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晶莹四溅。

  每一片碎片,都将大厅里的灯火,映出别样的光影。

  詹恩再不留恋,回身而走。

  “那是我的财产。”

  泰尔斯在他身后,看着地上的碎渣,冷冷开口。

  “没错,”詹恩头也不回:

  “所以你觉得心痛。”

  泰尔斯紧皱眉头。

  “你就不怕吗?”

  看着对方越走越远,泰尔斯忍不住扬声道:

  “在永星城里,公然挑衅王室权威,离间璨星与旗下封臣,破坏复兴宫与西荒的关系,危害王国继承人。”

  “还是说,你依旧打着璨星王室死光,你上位加冕的主意?”

  泰尔斯盯着对方的背影,压低声音:

  “我父亲不会高兴的。”

  詹恩发出了冷笑。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明天也许会很忙。”

  他依旧不回头,只把后背留给泰尔斯,高声回答:

  “但若是有空,不妨去牢里探望一下拜拉尔。”

  泰尔斯一怔。

  “相信我,陛下会很高兴的。”

  詹恩的声音越来越远,泛起回音:

  “不高兴的,也许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泰尔斯心中一动: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这只是一次警告。”

  詹恩的步伐优雅如故,姿态从容高贵:

  “所以我给你留了点意外收获。”

  泰尔斯疑惑不解。

  “聪明些,殿下,安分些。”

  南岸公爵的声音渐渐褪去感情:

  “我说了,再有下次,就是宣战了。”

  什么?

  宣战?

  泰尔斯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不爽,愤怒,憎恶,云集一处。

  这该死的、优越感爆棚的**在搞什么鬼?

  再有下次?

  难道他还认为,今晚是泰尔斯得罪了他?

  泰尔斯惊怒交加,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嘲笑。

  詹恩的身影远去,离开大厅,同他的管家汇合。

  “结束了?”

  马略斯的步伐从身后传来。

  泰尔斯叹了口气。

  不。

  才刚开始。

  一想到今天经历的磨难,以及明天将要面对的事情……

  这才第一天,第一个宴会。

  逼着自己装了一晚上人(逼)样的泰尔斯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心中不忿: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恨我。”

  泰尔斯冷哼一声,望着地上的碎玻璃渣,越发不快,想要把手中的空杯也砸出去泄愤。

  但手臂伸到一半,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星湖公爵,还是做了几个深呼吸,不忿而理智地……把杯子放回桌面。

  “就像我祸害了他全家似的。”泰尔斯闷闷不乐。

  马略斯来到他身后,默默点头:

  “那你祸害了吗?”

  王子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我让多伊尔提前换班了,他得回去安顿好家人,”马略斯显然已经对公爵的眼神死刑习惯了,淡漠如昔地汇报着:

  “当然,明天……”

  明天。

  噢,不。

  泰尔斯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亲卫队长。

  “对了,马略斯。”

  守望人露出倾听之色。

  “你的临时狙击小队,”泰尔斯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他们还没换班吧?”

  马略斯看了一眼外围:

  “没有。怎么?”

  既然没换班……

  泰尔斯冷哼一声,向南岸公爵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面色阴翳,字句生寒:

  “那如果我命令他们暗地里跟踪潜行,干掉詹恩·凯文迪尔……”

  “不行。”马略斯回答得很快。

  泰尔斯皱起眉头:

  “为什么?”

  “因为,”马略斯回过头来,云淡风轻,毫无愧色:

  “他们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