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怛罗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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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大军在猛攻怛罗斯城,惊慌失措地米、康败兵缩着脖子在呐喊声中发抖。 怛罗斯城里还有石国人和部分康国人,那个乌芝那好象也逃进去了。 塔立丹肯定在里面,势到如今,谁也帮不了他,他们还是向腾格里乞求帮助吧!

  突骑施人和幸存的阿拉伯战士一起向呐喊声处眺望。 那边已经升起了冲天火柱,沉闷地巨响一浪接着一浪,大地惊悚的颤动一直泛延到所有人的脚下。 可以想见,怛罗斯城在遭受着怎样的蹂躏。 贺逻施那杰看了看受伤的布哈里,布哈里也凝神向怛罗斯眺望,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塔立丹他们决然坚持不了多久!

  突然,轰的一声暴响,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城墙倒塌地声音。 ” 布哈里咬了咬牙,“城墙这么快就塌了!”

  贺逻施那杰没听见布哈里说什么,只是张大嘴惊惧地向响声处呆呆张望。

  “呜呼!呜呼!~~”

  唐人的呐喊声骤然高亢,犹如天崩地裂。

  高耸的抛石机不过搭起了三架,李天郎就知道怛罗斯城破只是旦夕之间的事。 在此之前,还没有那座西域的城池能够抵挡得住这种威力巨大的重型武器。 夯土而成的的怛罗斯城墙虽然也算高大-----尤其是南边。 高近四丈,但在抛石机面前,不过是一堆豆腐渣。 而且还没加上那骇人地震天雷。

  “彻底拆了那破墙。 ”高仙芝的命令必须得到最坚决的执行。

  和大食劲骑的交锋使铁鹞子和飞鹘团锐气大挫,西凉团也折损不小。 因此,李天郎很不情愿自己的人马投入费时费力的攻城战。 但是军令就是军令,再说,这个时候表lou对统帅指挥地不满不仅愚蠢,而且非常危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分利用袁德匠兵营的远射武器,在发起冲锋前尽可能地削弱守军的防御。 还有就是。 他以练兵为名。 将不擅步战的伊质泥师都突厥兵推上了一线,强令他们和西凉团并肩作战。 是排除异己的恶毒。 还是保存实力的私心,李天郎没去多想。 当接受这个命令时,阿史那沙蓝那怨毒的眼神,倒是历历在目。

  头一批震天雷落入了怛罗斯城,轰轰着响,不知引燃了什么,城中很快便升起了好几道滚黑的烟柱。

  一百张车弩一起集中发射的时候,扯起地阴风甚至可以扬起烟尘。

  三座尖头木驴在周围密密麻麻地盾牌簇拥下,直指怛罗斯城南门----高仙芝就是要挑城墙最高的那面发起主攻。 它们地后面是缓缓推进的牌车,又大又厚的盾牌后面,排列着肩抗云梯绳索准备冲锋的跳荡兵。 他们中的弓箭手在牌车掩护下不断放箭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城墙上络绎的人群箭石齐落,拼命阻止唐军kao近。

  车弩长箭已经将土墙射成了针包,深深扎入墙里的箭镞成为跳荡兵绝佳的攀登踏点。 有勇敢的守卫者探出头来,冒着脑门中箭丧命的危险甩着套上石头的绳索拉扯这些沉重的长箭。 与此同时,尖头木驴撞击城门的闷声响了起来。

  以南门为界,左边攻城归武威军虎贲营,右边则是侧戎军李天郎部。 高仙芝玩的,又是龙争虎斗的激励之计。

  “叫马锏到我这里来!”注意到牌车后面飘扬的红色鹖鸟旗,李天郎心头一紧。 “阿史摩乌古斯!你马上去,立刻将马锏带到我这里来!”

  阿史摩乌古斯应了一声,飞马而去。

  后队隐约传来欢呼声,是压阵地保大军也赶到了战场。 他们的到来令操作抛石机的匠兵们尤其兴奋。 因为保大军带来的辎重中,有满满五大车石块,这使一直在附近找不到合适石弹的他们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都瞄好了,集中打城楼右边的那块墙。 ”袁德骑着马在自己地盘上来回奔驰,发号施令。 好不威风,“省着点用,这可是弟兄们从四十里外辛苦拉来的!”

  大地石头直接发射,小的石头用网兜裹了,造成更大地石弹。

  趁抛石机间歇之机,守军纷纷在女墙后面站起身来,用更加密集的箭石攻击kao近城墙的唐军。 唐军在加紧破门的同时。 也以密集的箭雨还以颜色。

  “将军,马锏说什么也不来,”气喘吁吁的阿史摩乌古斯在李天郎面前勒住马,“他说他拿下怛罗斯再带功前来面见你!”

  李天郎咬咬嘴唇,无奈地吐口气:马大元的儿子就是马大元地儿子!

  “嘭!嘭!嘭!嘭嘭嘭!”一连串的石弹击中箭痕累累的城墙,整座墙连同城楼开始筛糠似的颤抖。 有一弹射得很高,直接命中了城头,在飞散的烟尘和尸首中。 齐整的城牙子被打出一个呲牙裂嘴的豁口。

  唐军的呐喊和金鼓声达到了顶峰。

  第三轮打击只进行了一半,怛罗斯南墙就在一声痛苦地崩裂声中倒塌了!

  中军皂旗挥动,鼓声大噪。

  跳荡兵闪出牌车的掩护,刀枪并举,在各自队旗带领下向豁口处蜂拥而去……

  “城旦夕不保,殿下你率军突围吧。 我这些勇士,会舍命保护你!”乌芝那和塔立丹紧紧拥抱,“我领军拖住唐人,别忘了给我们报仇!”

  塔立丹涕泪横流,“不,亲爱的姐夫,怛罗斯是我的城池,我将与之共存亡!你比我会打仗,他日复仇,用处比我大!你自突围去。 我来掩护你!”

  “混帐。 你可是王家最后的血脉!”乌芝那的声音在唐军进攻地怒潮中时断时续,“快冲北门走。 速与阿拉伯联军回合!哼,别再信任突骑施人!”

  “哗啦!”南门破碎了!新一股唐军冲了进来。

  “走!快走!否则大家一起葬身此处!”乌芝那狠狠推了塔立丹一把,转身高呼,“勇士们,随我来!”

  “姐夫!姐夫!”塔立丹被随从扯住。 城内堆积如山的辎重燃起了大火,滚滚浓烟遮住了他的视线……

  “烧了!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塔立丹象疯子一样叫喊起来,“让整个怛罗斯化为灰烬!”

  背cha白旗的斥候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大食人的大军已距此不过二十里,其行军队伍绵延数十里。 昭武胡人的旗号夹杂其间,人数当近十万,声势甚为浩大。

  高仙芝听了只是咧了咧嘴。

  众将知道决战在即,都屏息听他号令。

  “那就不追击逃出城的贼军了,鸣金收兵!”高仙芝习惯性地去扶腰间的佩剑,却落了个空,不由皱皱眉头,哼了一声。 “保大军抽八百士卒并军械粮秣交田珍领,留守怛罗斯,其余各部退河右岸扎营结阵!”

  众将行礼应命而去。

  待众人散去,高仙芝才取了空空剑鞘,往身后别奏手里一扔,“取本使地宝刀来!”一把横刀递了过来,兵器用麻布加涂漆做成地外弢包裹得很好,但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高仙芝拆了外弢, 将横刀掂了掂,三下两下系在腰间,长长舒了口气。 “传令李天郎,结营后立刻将那个大食俘虏送来中军大帐!”

  “留八百孤军于怛罗斯,大将军有何用意?”李嗣业忍不住出言问道,“对方大军转瞬即到,区区八百人……”

  虽然高仙芝不会向对待别人那样拿眼睛瞪李嗣业,但如果他睬也不睬你,那还是知趣收声为妙。 于是李嗣业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高仙芝地后面退过河去。 损失的大纛还没来得及补上,高仙芝的四周少了很多鲜明的色彩,仿佛凤凰被拔了最美丽的羽毛,节度使的威风也因此消减不少。

  颇有点铩羽而归的意味,李嗣业想。

  “叫你送老父返家你偷回,令你帐前听令你当耳旁风,连本军使的令都不听,好大的胆!”李天郎声色俱厉地喝斥浑身血迹的马锏,“想得鱼袋紫袍?哼哼,信不信先砍了你脑袋!”

  马锏低头跪在地下,咝咝吸了吸鼻子,一句话不敢说。 他的腿边,摆着三颗血肉模糊的首级。 他所在的一队弟兄,头一批登上了怛罗斯城头。

  “伤到哪里没有?”李天郎揪住马锏的红抹额,低声问道,“怎的不戴盔?”

  “仰攻城头,戴盔碍事,小的给了别人了!”马锏怯生生地回答,“就伤了手臂皮肉,已然包扎……”

  “到长骑队来吧,留在我身边,”抓起马锏受伤的手看了看,李天郎松了口气,“我另派人接替你队正之位。 ”

  “谢将军厚意,但某曾誓言与队里弟兄生死与共!望将军成全!”马锏倔强的神情与其父如出一辙,“此乃家父言传身教,嘱某万万牢记之铁律!”

  李天郎将马锏的头往后一扯,双目直直盯住,“你再说一遍!”

  “誓言与队里弟兄生死与共,此乃家父谆谆教导,听闻承自将军本人也!”马锏头皮吃痛,但声音却是愈发高亢,“某决死不敢忘!”

  头上松了,李天郎背过身,半晌才挥挥手,“滚吧!”

  马锏欢天喜地叩首,跳将起来,又听得李天郎喝一声“慢着!”赶紧又跪下。

  “乌古斯,把我那套锁子甲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李天郎走开了,“穿在里面,外面再套铠甲,别忘了,狗东西!否则打断你的腿!”

  赵淳之掩埋好战殁大食人的尸体,回来向李天郎复命。 正好看见马锏扛了一挂锁帷子擦着眼泪过来,看见赵淳之,马锏不好意思地笑笑,手忙脚乱地跳上马,礼也忘了行,飞般跑了开去。 尾尘中飘来一段苍劲的《朔风飞扬曲》: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朔风飞扬兮,苍穹飞雪。

  旌甲蔽日兮,笑与君决。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贼子兮,觅个封侯!

  嘿呀!

  觅个封侯!

  “本部亡者,尸身可都运回?”李天郎问道,“大食人的尸体可尽皆入土安葬?”

  “皆按将军令妥善安置。 ”赵淳之拱手应道,“吾部战殁之二百六十一人,尸身已运回。 另收得大食人尸身六百一十三具,皆葬于河边高处,立白石为记。 ”

  “好,”李天郎喃喃道,“战士就应该埋身于生前鏖战之沙场……大食人笃信异教,死必土葬,我等虽为敌手,但应尊其信仰……”

  “将军仁义,功德无量。 ”这是赵淳之的真心话,看着黯然沉思的李天郎,他莫名地感动起来。

  李天郎苦笑一下,正要说什么,匆匆赶来的虞侯带来了高仙芝中军帐集合的命令

  “去扎营吧,叫将士们好好休息,该记该赏的功劳,先且记下吧。 ”李天郎有些疲惫地跃上战马,“还有更大的仗呢,今天仅仅是个开始。 ”

  八百保大军正在入城,怛罗斯城里的硝烟还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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